夜色笼罩着这座老旧的工业区,路灯昏黄,像一层薄薄的纱布覆在冰冷的街道上。赵雅拖着沉重的扫帚,腰背隐隐作痛。她今年四十出头,却已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环卫工。脸庞虽被风霜打磨出细纹,却仍保留着年轻时的姣好轮廓,高挺的鼻梁和紧致的唇线在灯光下隐约透出一种倔强的美。身材保持得极好,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腿部线条紧实,腰肢虽不盈盈一握,却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的韧劲。
今天她格外疲惫。从清晨五点开始清扫,整整十五个小时没合眼,更没吃过一口热饭。口袋里本该有这个月最后的八百块积蓄,是她打算给儿子毛威买双新鞋的。可早上醒来,抽屉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揉皱的纸条——“妈,我出去玩两天,钱先借用。”字迹潦草,正是毛威那小子留下的。
毛威今年十九,身高已经蹿到一米八五,肩膀宽阔,胳膊上隐隐有练拳击留下的肌肉线条。可他从来不学好,整日跟街头那帮小混混厮混,打架、泡吧、赌钱。赵雅骂过、打过,甚至跪下来求过,可那小子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痞相,然后转身就把家里最后一点钱卷走。
“这个孽障……”赵雅喃喃着,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她想扶住路边的电线杆,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栽倒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扫帚“啪”地摔出去老远,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赵雅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颊,那双手温软细腻,不像自己常年握扫帚的粗糙。
“这位大姐?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声音温柔而清澈,像山泉一样。赵雅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知性优雅的脸庞。对方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灰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素色丝巾,气质像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人。眉眼温润,嘴角带着关切。
“我……我没事……”赵雅想撑着坐起来,却被那女人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你可能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我叫楚秀,就住附近,先扶你到我车里休息一下好吗?我带了巧克力和水。”
赵雅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可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楚秀力气不大,却很稳妥地将她半抱半扶地弄到路边一辆银灰色轿车里。车内温暖干净,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
楚秀从储物格里拿出巧克力和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给她。赵雅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流慢慢涌进胃里,脸色逐渐有了血色。
“谢谢你……我叫赵雅,在前面十字路口做环卫。”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
楚秀笑了笑,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看着她:“我刚从出版社出来,路过这里就看到你倒下了。幸好不是高峰期,不然多危险。你家里还有人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赵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家里就我跟儿子。他……出去玩了。”她顿了顿,没把毛威偷钱的事说出口。那种家丑,她不想让刚认识的陌生人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聊了起来。楚秀说话不疾不徐,声音里带着书香世家特有的从容。她说自己是写书的,丈夫做点小生意,家里有个儿子叫黎天,今年跟赵雅儿子差不多大,也在上同一所职高。
“黎天?”赵雅微微一怔,“那……他认识我家毛威吗?”
楚秀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听他说过,班里有个叫毛威的……挺出名的。”
赵雅听出她话里的保留,嘴角扯了扯,却没再追问。毛威在学校是什么名声,她心里清楚——打架、抽烟、欺负同学,尤其是那个叫黎天的,据说家里条件不错,长得又白净,成了毛威最喜欢捉弄的对象。可今天她实在没力气去想这些。
楚秀也没再提儿子的事。她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转而聊起自己年轻时也吃过不少苦,如何从普通教师做到现在的自由撰稿人。赵雅听着听着,竟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这个女人身上有她这辈子最缺的东西——从容和体面,却又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夜渐渐深了。楚秀坚持要送赵雅回家。车子驶过斑驳的旧小区时,赵雅望着窗外熟悉又破败的楼宇,忽然开口:
“楚秀,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真躺到天亮了。以后……有空的话,喝个茶?”
楚秀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啊,我们做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车子在楼下停稳。赵雅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毛威和黎天是同学”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地,将这个名字暂时埋在了心底。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赵雅闻到了屋里残留的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毛威显然已经回来过,又或者根本没走远。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随意丢弃的脏袜子。
而此时,远在另一个小区,楚秀把车停进车库后,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下车。她望着后视镜里自己略显恍惚的脸,轻声自语:
“毛威……原来是他。”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隐秘的、不安的预兆,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家庭,轻轻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