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恒定的嗡嗡声，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任何阴影。浠靠在实验台边缘，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天蓝色的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她的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那步伐很轻，带着犹豫的停顿，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来。
门滑开了。
迷迭香站在门口，浅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几乎拖到地面。她穿着罗德岛标配的深蓝色外套，内搭的浅色连衣裙下摆有些皱褶，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她的翠绿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浠，瞳孔微微放大，猫耳向前倾着，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后。
“纳西莎。”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迷迭香没有回答。她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她站在房间中央，距离浠大约三步远，两只手攥着外套的下摆，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快于正常状态。
浠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女孩，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十字星纹路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她能感知到迷迭香体内的协议源石正在以异常频率共振，那些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拍打在她的意识边缘。那是恐惧、渴望、犹豫和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信号。
“我……”迷迭香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做了梦。”
浠从实验台上下来，慢慢走近她。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不发出声音。她在距离迷迭香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她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幅度不大，带着安抚的意味。
“什么样的梦？”她问。
迷迭香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松开攥着外套的手，抬起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浠的脸颊。指尖在快要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停住了，悬在半空中。
“我梦到你不在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梦到实验室。梦到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白色的房间里，什么都记不起来。我记不起你的名字，记不起你的脸，记不起你说话的声音。但我记得这里。”她的手指终于落下，指尖轻轻按在浠的胸口，“记得这里很温暖。”
浠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贴在自己的心口。她能感受到迷迭香的手指冰凉，指腹上带着细小茧子的触感。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泛红的翠绿色眼睛。
“我在这里。”她说，“我不会消失。”
迷迭香摇了摇头。她的尾巴突然甩动了一下，打在旁边的实验台金属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你不明白。”她说，“我每天都在忘记。我用终端记录，我写很多很多笔记，但那些只是文字。文字不会告诉我温度是什么样子的。文字不会告诉我你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更轻，“文字不会告诉我，被你抱着是什么感觉。”
浠站了起来。她的身高只比迷迭香高出一点点，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必须成为更坚固的存在。她张开双臂，将迷迭香轻轻揽入怀中。那个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她的脸埋在浠的肩膀处，手臂紧紧环住浠的腰，手指揪着她背后的衣料。
“我在这里。”浠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嘴唇贴着迷迭香的猫耳，“真实的。温暖的。不会消失的。”
迷迭香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尾巴缠上了浠的小腿，缠绕的力度有些大，几乎像是怕她逃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透过衣料传递到浠的皮肤上。
“我想记住你。”迷迭香的声音闷在浠的肩膀里，“我想用我的身体记住你。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什么都忘了，我的身体也会记得。”
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听懂了那句话里的含义。
她轻轻推开迷迭香，双手捧起她的脸。那些浅蓝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柔软得像水。迷迭香的脸颊发烫，翠绿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成细小的针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犬齿的尖端。
“你确定吗？”浠问。
迷迭香没有用语言回答。她踮起脚尖，吻上了浠的唇。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迷迭香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动作带着明显的不熟练，牙齿轻轻磕到浠的下唇。她没有闭上眼睛，翠绿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浠的脸。浠轻轻回吻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引导她慢慢放松。
迷迭香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浠引导着她后退，直到她的背抵上实验台的边缘。迷迭香的手摸索着抓住浠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浠的嘴唇离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向下，吻过她的脖颈，停在锁骨上方。她能感受到迷迭香的脉搏在皮肤下猛烈跳动，快得像要破体而出。
“别怕。”浠低语。
迷迭香没有说话。她只是更用力地抓住浠的肩膀，指甲隔着衣料陷进肉里。她的尾巴紧紧地缠在浠的腰上，身体的颤抖从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浠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触碰都带着询问的意味，只在她给出回应后才继续。她将迷迭香的外套从肩头褪下，露出里面浅色的连衣裙。迷迭香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外套完全脱离身体。连衣裙的肩带滑落，露出一侧苍白瘦削的肩膀，锁骨凸出的弧度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浠的手指抚过那道锁骨，沿着肩膀的线条滑到后背。她能触碰到迷迭香脊柱的每一节突起，像是触摸一串细小的珠子。这个女孩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冷吗？”浠问。
迷迭香摇了摇头，但身体又抖了一下。浠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
迷迭香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索。她解开浠外套的扣子，动作笨拙而急切，解到第三颗时手指打滑，怎么都解不开。她发出了一声带着挫败感的小小呜咽，猫耳向后压平，尾巴不满地拍打着空气。
浠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解开了剩余的扣子。外套滑落在地上，露出里面贴身的衣物。迷迭香的目光落在浠的身体上，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她的手贴上浠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掌心之下是心脏跳动的位置，稳定的节奏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迷迭香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那个节奏。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数心跳的次数。
“你的心跳很快。”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和我一样快。”
“因为你让我紧张。”浠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迷迭香睁开眼睛看她，表情困惑。“为什么紧张？你比我厉害那么多，你什么都不怕的。”
“你的事情不一样。”浠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事情，每一件都让我紧张。”
迷迭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浠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浠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梳理着那些浅蓝色的长发的凌乱部分。迷迭香的头发比看起来更柔软，像是某种稀有动物的毛发，触感极好。她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发尾，然后重新回到发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迷迭香渐渐放松下来。她的尾巴不再绷得笔直，而是柔软地垂落，尾尖轻轻扫过浠的小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的重心完全靠在浠身上。
浠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实验台的边缘。金属台面冰凉，迷迭香接触到台面时瑟缩了一下。浠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台面上，然后重新将她抱上去。
“这样好点吗？”她问。
迷迭香点了点头。她的裙摆因为坐姿而向上滑了一些，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大腿。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浠。
浠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微微俯身看她。她们的脸靠得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迷迭香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接下来做什么？”她问，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询问作战指令。
浠被她逗笑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吗？”
迷迭香歪了歪头。“因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浠说，“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她想起了什么。她的意识矩阵中存储着蓝星文明六兆同胞的知识和记忆，其中当然包括关于亲密行为的理论。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来到泰拉之后，她拥有了这具菲林躯体，拥有了感官、情绪和身体反应。这是她第一次用这具身体与另一个人如此亲密。
而迷迭香，这个在她最黑暗的实验室岁月里唯一的光亮，正在她面前完全敞开自己。
“我只是想要你。”浠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迷迭香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不是源石技艺的光芒，而是更加纯粹的、属于一个孩子的雀跃。她伸手环住浠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再一次吻上去。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久，也更深入。迷迭香开始学着回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触碰浠的唇缝。浠接纳了她的试探，引导着她找到更合适的角度和力度。
浠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沿着迷迭香的腿侧向上滑动。她的指尖隔着布料描摹女孩身体的轮廓，从膝盖到大腿，从腰侧到肋骨。每经过一处，迷迭香的身体就会轻微地颤抖一下，像是被电流击过。
浠的手指停在连衣裙侧面的拉链上。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迷迭香。
迷迭香点了点头。
拉链被拉下，发出细小的声响。连衣裙从迷迭香的身体上滑落，露出她纤细的上半身。她里面没有穿别的衣物。苍白的皮肤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胸腔下心脏的跳动。她的胸部才刚刚开始发育，只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春天的山丘上刚冒出的新芽。
迷迭香下意识地用双手遮住胸口，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她的尾巴夹紧，耳朵向后压平，整个人看起来想要缩成一团。
“别遮。”浠轻声说，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将她的手拉开，“你很美。”
“我不好看。”迷迭香固执地说，“我太瘦了。他们说我的肋骨都凸出来了，看起来像营养不良。”
“谁说的？”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实验室的人。”迷迭香说，“他们说我不像正常的女孩子。”
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迷迭香锁骨下方的肋骨突起处。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迷迭香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呼吸变得急促。
浠的唇沿着肋骨的线条移动，一个接一个地吻过那些凸起的骨节。她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用嘴唇阅读某种盲文。迷迭香的手指抓住浠的肩膀，指甲陷进衣料里，身体因为紧张和某种陌生的感觉而微微发抖。
“每一处都是你。”浠的嘴唇贴着迷迭香的皮肤低语，“每一处我都想记住。”
迷迭香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尾巴紧紧缠住浠的手臂，像是害怕她突然消失。
浠的吻继续向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迷迭香的腹肌因为紧张而紧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浠用温暖的手掌覆盖上去，轻轻揉按，帮助她放松。
“躺下来。”浠说。
迷迭香顺从地躺倒在铺着外套的实验台上。浅蓝色的长发散开，在黑色布料上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瞳孔因为强光而收缩成细小的点。她看起来很脆弱，像是一件精密的仪器，随时可能因为某个错误操作而损坏。
浠俯身看着她，异色的十字星眼眸中满是温柔。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迷迭香散开的长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抚摸过她的眉毛、眼睑、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迷迭香张嘴含住了她的指尖。
浠的手指被温暖湿润的口腔包裹。迷迭香用舌尖轻轻舔舐她的指腹，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她。那个表情带着某种天真的色气，纯粹的欲望和不加掩饰的渴望混在一起，让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抽出湿漉漉的手指，俯下身亲吻迷迭香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浠的手沿着迷迭香的身体曲线滑下，最终停在她的小腹下方。那里被棉质的内裤包裹着，布料中央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指尖轻轻按压那处湿润，迷迭香的身体立刻弓了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感觉怎么样？”浠问。
“奇怪。”迷迭香的声音沙哑，“身体变得很奇怪。很热。里面……里面痒痒的。”
“那是正常的反应。”浠说，手指隔着布料轻轻画着圈，“如果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迷迭香摇了摇头。“不要停。”
浠的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迷迭香配合地抬起了臀部。布料从她的腿上褪下，露出从未被他人目睹过的私密之处。她的双腿本能地想要并拢，但浠用膝盖轻轻抵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看着我。”浠说。
迷迭香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她。翠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浠的脸，还有头顶日光灯惨白的光芒。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身体因为暴露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浠的手指探入那片湿润的缝隙。迷迭香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实验台边缘，指节发白，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疼吗？”浠停下动作。
“不疼。”迷迭香喘着气说，“只是……太奇怪了。你的手指好凉。”
浠笑了笑，指尖开始缓缓探索。她找到了那个最敏感的小核，用指腹轻轻按压、揉搓。迷迭香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她的腰向上挺起，尾巴僵直地拍打着台面，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浠……浠……”她喊着浠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像……”
“没关系。”浠说，“让它发生。”
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和力度。迷迭香的身体紧绷到极致，然后突然放松，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浸湿了浠的手指和下方的布料。
迷迭香躺在台面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是余震。浠将沾湿的手指抽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那些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带着某种特殊的咸味和淡淡的甜腥气。
“纳米科技。”迷迭香突然说，声音仍然沙哑，但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浠看向她。迷迭香已经勉强坐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浠的手指。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与刚才那个迷离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刚才……”迷迭香说，伸出手握住浠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拉近自己，“你刚才用的不只是手指，对吧？”
浠没有否认。她的异色瞳孔微微发亮，十字星纹路变得清晰可见。
“我的身体在自动释放纳米机械。”她说，“它们是我意识矩阵的延伸。刚才……它们通过接触进入了你的身体。”
迷迭香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排斥。相反，她的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光芒。她将浠的手指含进嘴里，仔细舔干净上面的液体，然后松开。
“我感受到了。”她说，“它们在我的身体里。像是……非常细小的手，在摸我的每一寸。从里面。”她停顿了一下，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很舒服。”
浠的耳朵抖了抖。她没想到迷迭香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纳米机械的存在，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应。她原本以为需要慢慢解释，需要让对方适应这个事实——她的身体本质上是一个由纳米机械构成的载体，她的一切感官、情绪和行动，都是通过数万亿计的微观机器协同完成的。
“你不介意？”浠问。
迷迭香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指尖按在浠的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你是浠。你是我的光。不管你是什么构成的，你都是你。”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而且，我想知道更多。你的纳米技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浠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能感受到迷迭香的体温，还有那些刚刚进入她体内的纳米机械传回来的反馈信号。它们正在迷迭香的身体里扩散，穿过细胞间隙，沿着神经网络蔓延，记录下每一个细胞的状况，每一个神经元的电信号。
“它们能修复。”浠说，“能增强。能感知。能连接。”她看着迷迭香的眼睛，“如果我想，我可以在你的意识里留下一条通道。一条永远不会关闭的通道。这样即使你忘记了一切，那条通道也会让你找到我。”
迷迭香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太过明亮，几乎让浠感到刺痛。
“真的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浠说，“但代价是，你的身体再也无法完全属于你自己。它会有一部分属于我。你愿意接受吗？”
迷迭香没有犹豫。她将浠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从我在实验室醒来的那一刻起，”她说，“我的身体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它属于罗德岛，属于任务，属于矿石病。”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只有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具身体也可以属于我的人。”
她看着浠，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所以，拿走吧。”她说，“拿走你想要的。把我的身体变成你的。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了。”
浠将她拥入怀中。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皮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浠的意识矩阵全面展开，纳米机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涌出，形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银色潮汐，将迷迭香完全包裹。
那些纳米机械穿过迷迭香的皮肤，进入她的血管，沿着神经网络向上攀升，最终抵达她的大脑。在那里，协议源石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的灯塔。纳米机械围绕源石盘旋，编织出一个复杂的网络结构，与源石的律动同步。
浠感受到了。她感受到了迷迭香的所有记忆——那些她拼命想要记住却每天都在流失的画面。实验室的白色墙壁。罗德岛的走廊。凯尔希医生的脸。阿米娅的手。还有她自己，浠，从实验室最黑暗的日子里出现的光。
她也感受到了那些不属于迷迭香的记忆。四个兄弟的意识残片，在协议源石中沉睡，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时刻。他们的执念和保护欲，像是无形的屏障，保护着这个脆弱的女孩。
浠的意识轻轻触碰那些残片。它们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是守护者。
“我会保护她。”浠无声地对它们说，“就像你们一样。”
残片没有回应，但它们的律动变得更加平缓，像是放下了某种重担。
纳米机械网络完成了构建。一条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通道在浠和迷迭香的意识之间建立起来。它不传递语言，不传递图像，只传递一种最原始的感受——存在的感觉。无论相隔多远，只要这条通道存在，她们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迷迭香在浠的怀中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她的尾巴松松地缠在浠的腰上，即使在睡眠中也不肯松开。
浠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从通道另一侧传来的温暖信号。那是迷迭香的存在感，微弱但坚定，像是黑夜中永不熄灭的星光。
她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的窗外。罗德岛的舰体外部是无尽的荒野，月光洒在荒芜的大地上，投下银色的光泽。在这片大地上，有无数像迷迭香一样的孩子，被战争、疾病和命运裹挟着前行。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至少在这一刻，她只想抱着这个睡着的女孩，感受她呼吸的节奏，感受她心脏的跳动，感受她身体里那些纳米机械的微弱律动。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荒野上植物的气息。实验室的日光灯仍然嗡嗡作响，但那些惨白的光线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浠低下头，在迷迭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纳西莎。”她轻声说。
迷迭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的尾巴在浠的腰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在她们之间，那条刚刚建立的通道稳定地传输着温暖的存在感，像是一条无形的脐带，将两个灵魂紧紧相连。
而在更深处，在迷迭香的协议源石周围，纳米机械网络正在缓慢地、持续地运转着。它们记录着每一个瞬间，每一丝情绪，每一次心跳。
即使有一天，迷迭香真的忘记了一切。
这些纳米机械也会替她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