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燥热,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苏晚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皙的手腕托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黑板上的板书。她的头发是那种很柔顺的黑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班里的男生们偶尔会偷偷看她,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成为焦点,习惯了被人注视,习惯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她从来不曾注意过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那个男生。
陈默,名字普通得像是从字典里随便翻出来的两个字。成绩中等,长相中等,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整个人像是被调成了灰度模式,在人群中毫无存在感。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他也很少开口,偶尔回答问题也是声音低低的,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似的。苏晚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得他的长相——大概就是那种看过就会忘记的脸吧。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苏晚晴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同桌林小雨凑过来:“晚晴,今天一起走吧?学校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他们家的芝士葡萄特别好喝。”
“好啊。”苏晚晴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还是让旁边收拾书包的男生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晴同学。”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她座位后面的过道里,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有些局促。苏晚晴眨了眨眼睛,花了大概两秒钟才想起他的名字——陈默,好像是班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
“有事吗?”她的语气礼貌但疏离,像是对待任何一个不熟的普通同学。
陈默把那张纸递过来,手指在边缘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班级活动策划表,李老师让我找你帮忙整理一下。他说你文笔好,让我请你帮忙写个活动总结,明天要交到教务处。”
苏晚晴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确实是一份班级活动的初步策划表,上面还有班主任李老师的签名。她皱了皱眉:“明天就要交?”
“嗯,之前忘了跟你说。”陈默的声音有些低,眼神闪躲着,像是在不好意思麻烦她,“其实也没多少内容,就是整理一下活动流程,写个几百字的总结就行。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找别人也行……”
苏晚晴叹了口气。她其实不太想管这种事,但班主任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这个男生看起来确实挺为难的。她转头对林小雨说:“小雨,你先走吧,我帮他把这个弄完。”
林小雨撇撇嘴:“行吧,那你快点啊。”说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陈默站在苏晚晴身边,等她收拾好东西,然后低声说:“资料在我住的房子里,离学校不远,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我租的那个地方比较安静,方便弄这些。”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她跟着陈默走出校门,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侧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苏晚晴微微皱了下鼻子,心想这地方看起来不太像能住人的样子。
“就这里。”陈默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梯间很暗,灯泡坏了一盏,只有三楼拐角处漏下来一点昏黄的光。苏晚晴跟着他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个男生的背影看起来过于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你一个人住这里?”她试探着问。
“嗯。”陈默头也不回,“家里在乡下,我在这边上学就自己租了个房子,方便。”
到了四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侧身让苏晚晴先进去。房间不大,客厅里堆着一些杂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很久没通风的潮湿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化学气味。苏晚晴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
“资料在哪?”她问。
“在里屋。”陈默指了指旁边一个虚掩着的房门,然后突然笑了,“怎么了?不敢进来?”
那个笑容让苏晚晴心里一紧。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女生的直觉让她瞬间警惕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我们改天再弄吧,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别急啊。”陈默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低眉顺眼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都来了,怎么急着走呢?”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她转身就往门口冲,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后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陈默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挣扎,指甲抓过他的手臂,脚乱踢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只手捂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别费力气了。”陈默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栋楼就我一个人住,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挣扎和反抗。但陈默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浸了药水的毛巾,死死地捂在她脸上。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苏晚晴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看到陈默那张脸——那张她从未正眼看过、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的脸。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晴是被剧烈的头痛唤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双手被绳子绑在床头,脚踝也被捆住,动弹不得。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放在床头柜上,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她看到墙上贴着一些照片,那些照片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全是她的照片,有在教室里的,有在操场上的,有在路上走的,甚至还有几张是她在家门口换鞋的——全都是偷拍的,角度诡异,像是从很远的距离用长焦镜头捕捉的。
陈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慢慢地、仔细地削着一个苹果。他的动作很稳,刀片贴着果皮,削出薄薄的一圈红色,长长地垂下来,没有断。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苏晚晴这才注意到,他的五官其实并不难看,只是那种表情——那种平静中带着狂热、专注中带着疯狂的表情——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醒了?”陈默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渴不渴?我给你削了个苹果。”
苏晚晴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艺术品,贪婪而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苏晚晴猛地一偏头,想要躲开,但绳子绑得太紧,她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你知道吗?”陈默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我从高一就开始注意你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你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你在走廊里跟别人说话的样子,你笑的时候眼角的弧度,你生气时咬嘴唇的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强迫她看着自己:“但是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从来没有。你跟别人说话,跟别人笑,跟别人一起走,但你从来不会注意到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空气,对不对?”
苏晚晴的眼泪不停地流,她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我没有……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谈,你先把绳子解开……”
“放了你?”陈默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讽刺,“苏晚晴,你觉得我会放了你吗?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你觉得我会放了你?”
他俯下身,脸凑得很近,近到苏晚晴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嘶嘶作响:“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陈默吗?沉默的默。我从小就沉默,沉默地活着,沉默地看着别人,沉默地喜欢一个人。但是沉默太久了,总会爆发的。你明白吗?”
苏晚晴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她眼里毫无存在感的男生,心里竟然藏着这样扭曲的执念。她后悔了,后悔今天没有跟林小雨一起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忙,后悔这三年里从未注意过身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目光。但一切都已经晚了,门被反锁,窗户被封死,手机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她被困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陈默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苏晚晴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东西——绳子、胶带、几把不同大小的刀具、还有几瓶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别怕。”陈默回过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柔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好好地看看我。从今天开始,你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来了解我。”
他关上衣柜的门,重新走回到床边,又拿起那个削好的苹果,掰下一小块,递到苏晚晴嘴边:“吃点东西吧,你饿了一天了。”
苏晚晴咬紧牙关,把头扭向一边。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苹果块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苏晚晴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泪水不停地流,浸湿了枕头,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衣柜里的画面——那些刀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那道光离她很远,就像自由一样,看得见,却够不着。
而在隔壁房间里,陈默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里面全是苏晚晴的照片,从高一开始,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他翻到最新的一页,那里还空着,他拿起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2024年9月12日,晚晴终于来了。她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他合上相册,把它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个满足而诡异的微笑。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忍耐,三年的暗中观察和精心准备,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从今以后,苏晚晴不会再忽视他了,她将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来注视他,就像他曾经注视她那样。
只是,那种注视里,将永远带着恐惧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