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市体育场笼罩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草皮被照得发亮,看台上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今天是中国队对阵韩国队的世界杯预选赛,整座城市都为之沸腾,街头巷尾到处是穿着红色球衣的球迷,脸上画着国旗图案,挥舞着横幅,从地铁站一路涌向球场。
东面看台坐了三百名中国年轻男球迷,个个穿着中国队红色主场球衣,脸上涂着油彩,手里举着“中国必胜”的标语牌。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是海兰市几所大学的学生,为了这场比赛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票,凌晨四点就来排队,嗓子都已经喊哑了。看台前排的几个小伙子光着膀子,胸口用红色颜料写着“中华”二字,每次国歌响起都攥紧拳头跟着唱,青筋暴起。
西面看台则是三百名韩国球迷,清一色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大叔,黝黑粗糙的皮肤,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穿着韩国队白色客场球衣,有些球衣的领口已经发黄发硬,显然穿了不止一场。他们每人手里攥着一瓶韩国烧酒,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灌了大半瓶,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酒气和汗臭味混合的味道。领头的名叫朴大根,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太极旗,嘴角叼着一根牙签,眯着眼睛扫视着对面的中国看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来了来了!”中国看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三百名中国啦啦队女生从球员通道鱼贯而出,像一道粉色的浪潮涌入球场边缘的指定区域。她们统一穿着白色露胸啦啦队服,胸口开得很低,露出饱满的乳沟和紧实的腹肌,下身是白色超短裙配白色运动鞋,腿又长又直,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每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左右,高挑匀称,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起来眉眼弯弯,青春靓丽的气息扑面而来。
领队的是伊菲儿,海兰大学大四学生,啦啦队队长。她比其他女生还高出小半个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戴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啦啦队服穿得格外得体,既不暴露得过分,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优美的身材曲线。她手里拿着一对花球,带着队员们走到场地边,朝东面看台的中国球迷挥手致意。
“菲儿姐!”中国看台的小伙子们激动得嗷嗷直叫,有人把国旗扔下去,伊菲儿接住,笑着披在身上,朝他们比了个心。看台上又是一阵欢呼,几个男生激动得差点翻过栏杆跳下来。
西面看台的韩国大叔们集体安静了几秒钟,手里的烧酒瓶都停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百名啦啦队女生,喉结上下滚动。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用韩语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把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座椅上。
“操,中国男人凭什么有这么正点的妹子?”一个脸上有道疤的韩国大叔用生硬的中文嚷嚷道,声音大得整个看台都能听见。
“就是,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配吗?”另一个光头大叔附和着,朝东面看台竖起中指。
中国球迷们立刻炸了锅,纷纷回骂。双方隔着球场对骂,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好在安保人员及时介入,把两边的情绪压了下去。
朴大根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酒瓶递给旁边的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啤酒肚,朝中国看台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看台边缘的隔离网前才停下。他朝对面招了招手,示意中国球迷派人过来。
中国看台前排的几个小伙子对视一眼,一个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哨子的男生站了出来,走到隔离网的另一侧。他是利龟的室友,名叫张磊,平时在校园里也是号人物,最受不得激。
“怎么着?想打架?”张磊梗着脖子,瞪着朴大根。
朴大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用流利的中文说:“打架?文明社会,谁打架?我是来跟你们打个赌的。”
“赌什么?”
朴大根朝啦啦队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那些妹子,真不错。我有个提议——这场比赛,韩国队每进一个球,你们就派一个啦啦队女生过来我们这边坐三分钟,陪我们聊聊天,喝喝酒,怎么样?”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说什么?”
“别急,别急。”朴大根摆摆手,笑容更甚,“你们也可以提条件嘛。中国队要是进球了,我们韩国队的啦啦队也过去陪你们。不过,我们这边没有啦啦队,那就换成别的,比如……我们每人给你们磕一个头,怎么样?”
中国看台这边沉默了。几个男生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骂娘,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看向啦啦队的方向。伊菲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花球,朝隔离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胆子大的啦啦队女生。
“怎么回事?”伊菲儿轻声问张磊。
张磊咬着嘴唇,把朴大根的话复述了一遍。伊菲儿镜片后面的眼神一冷,看向对面的朴大根。朴大根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胸口,再滑到腿上,毫不掩饰那种油腻的贪婪。
“妹子,你说了算。”朴大根舔了舔嘴唇,“你们中国男人,不是都听女人的吗?你要是怕,就当我没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中国男球迷的软肋。看台上立刻炸开了锅:“谁怕了?赌就赌!”“对,谁怕谁!”“韩国队算个屁,进不了球的!”
张磊被架得下不来台,涨红了脸,回头看了一眼啦啦队的女生们。伊菲儿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直视朴大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我们赌。”
“菲儿姐!”身后的几个女生惊呼出声。
伊菲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转过身,朝东面看台的中国球迷们竖起大拇指,提高声音说:“兄弟们,相信自己,相信中国队!我们不会输的!”
中国球迷们沸腾了,齐声高喊着“中国队加油”,声浪震天。伊菲儿带着啦啦队女生们退回到场地边,重新拿起花球,但她的脸色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她回头看了一眼西面看台的韩国大叔们,那些人正举着酒瓶朝她吹口哨,朴大根站在最前面,朝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故意舔了舔嘴唇。
看台的角落里,利龟挤在前排的人群中,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他是海兰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利龟的女朋友,今天是特意请假来看比赛的。他听到了赌约的全过程,看到了伊菲儿站出来应战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伊菲儿的性格,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担心——那些韩国大叔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客的眼神,是猎人的眼神。
比赛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裁判一声哨响,中国队率先开球。十一号前锋把球传给中场,然后迅速前插。中国队今天的战术很明确——稳守反击,利用速度打韩国队后卫的身后。开场前十分钟,中国队踢得相当不错,中场抢断积极,几次反击都形成了射门,虽然没能破门,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东面看台的中国球迷们嗓子都快喊哑了,每次中国队拿球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鼓点声、喇叭声混成一片。伊菲儿带着啦啦队女生们在场地边跳着加油舞,花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裙摆翻飞,青春的力量在阳光下肆意绽放。
西面看台的韩国大叔们却安静得出奇,只有朴大根偶尔站起来喊两嗓子,更多时候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场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上半场很快就要结束,比分依然是零比零。中国队的防守做得相当成功,韩国队虽然控球率占优,但真正有威胁的射门寥寥无几。中国球迷们的信心越来越足,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利龟却始终轻松不起来。他的目光不时从场上移开,看向西面看台的朴大根。那个男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在看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倒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然后抬头看看球场上方的计时器,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四十三分钟,韩国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位置在大禁区弧顶偏右,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韩国队十号球员站在球前,叉着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中国队的球门。中国队的门将紧张地排着人墙,五个球员并排站在禁区线上,双手护着裆部,紧咬牙关。
哨声响起,十号助跑,摆腿,射门。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人墙的头顶,直挂球门右上角。中国门将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皮球,但球的力量太大,角度太刁,只是稍微改变了一点方向,依然擦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球网。
球进了。
第四十三分钟,韩国队一比零领先。
西面看台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韩国大叔们抱在一起,酒精和汗味混在一起,有人把烧酒瓶往天上扔,有人拍着栏杆狂吼。朴大根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仰头大笑,笑了足足十秒钟才停下来,然后转过身,朝东面看台的中国球迷们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中国看台一片死寂。有人抱头蹲下,有人骂了句脏话,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利龟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场地边的啦啦队区域。
伊菲儿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花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身后的女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紧紧咬着嘴唇,眼圈泛红。
朴大根从隔离网那边探过头来,朝伊菲儿喊道:“妹子,记着呢,一个球,三分钟。你们谁先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球场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