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严喆珂上完最后一节课,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十一月的康城,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偏西得厉害,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站在台阶上,将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公寓的方向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叶的气味,钻进她的衣领和袖口。
她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路边的枫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幅用炭笔勾勒出的素描。她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干涩的沙沙声。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瓶酱油。收银台后面的印度裔店员朝她笑了笑,说了一句“Have a good evening”,她点了点头,接过找零和塑料袋,走出了店门。
回到公寓的时候,暖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她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换了拖鞋,将速冻水饺放进冰箱,然后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沿慢慢地喝。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红过渡到灰蓝,远处的房屋轮廓逐渐模糊成一片剪影。她看着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手机震了一下。
她将杯子放在料理台上,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没有备注的号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几行简洁的指令,像一份已经被她熟悉格式的工作安排。
“周六周日任务。我给你注册了一个外卖平台的账号,用户名和密码已发到你的邮箱。明天上午十点开始接单,穿你的JK制服,不需要穿内裤。接到订单之后,按照正常的流程取餐、送餐,但到达客户地址之后,你要做的不是送餐——你的身体就是外卖。开门之后,告诉对方餐费已经付过了,但‘额外的小费’需要当面支付。如果对方接受,你就进去,让对方上你。不接受就换下一单。整个过程项链直播不能断。平台会给你十单配额,全部完成之后,周日晚上给我汇报。”
严喆珂靠在料理台边,读完了那几行字。她的目光在“外卖账号”和“身体就是外卖”这两处分别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料理台上,重新端起了那杯水,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她已经学会了在读完任务之后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几秒钟的沉默,什么都不想,只是让身体适应新的指令的到来,然后再开始思考执行细节。她不需要手机屏幕的光来照亮她此刻的表情,因为即使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那张脸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放下杯子,走进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邮箱。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个PDF文件,里面写着外卖平台的账号和密码,以及一个已经绑定的收款账户信息——账户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英文名字,不是她的,也不是马克的,大概是一个虚假的身份信息。她按照邮件里的指引下载了那个外卖平台的应用程序,登录进去,设置好自己的在线状态为“可接单”。接单区域被设定为她公寓所在的街区以及周边大约三公里的范围,配送范围不大,但涵盖了居民区、学生公寓和几条商业街。
她的资料页面上有一张头像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大概是她在校园里走路时的侧脸照,角度抓得很好,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容和垂落在肩上的黑发。她的头像下面没有显示真实姓名,只有一个代号:“Lily”。
她盯着那个代号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深夜,严喆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路灯投影出的光影缓慢移动,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明天的流程——穿制服,取餐,送到门口,开门,说出那几句话。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握紧一个看不见的控制杆。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人——学生,上班族,独居的老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在那些陌生人的注视下脱掉衣服,打开身体,让他们进入。她从这几天那些任务里已经学会了忍受羞耻感,学会了在指令下达之后立刻执行,不给自己留下犹豫的时间。但面对面的性交和她做过的那些任务完全不同。那些陌生人会看到她的脸,会触摸她,会用他们的肢体和语言去评价她的身体,那些东西是无法被一张直播屏幕阻隔开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洗衣液的清香,闭上了眼睛。
周六早上,严喆珂七点半就醒了。她没有赖床,直接坐起来,赤着脚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她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化妆——不是往浓了画,而是往自然了画,让皮肤看起来清透健康,嘴唇涂了一层浅玫瑰色的唇膏,眼线画得很淡,几乎看不出画了妆。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无误之后,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JK制服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她已经穿过两次,洗过一次,布料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她一件一件地穿上——白色衬衫,蓝色条纹领结,深蓝色百褶裙,黑色过膝长袜。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领结在镜前打了好几次才打成满意的样子,百褶裙的裙摆在大腿中部的位置,她弯腰的时候能感觉到裙摆边缘轻轻扫过腿根处的皮肤。她没有穿内裤。这条指令她记得很清楚,执行的时候没有犹豫。裙摆下面的布料直接贴着裸露的臀部,那种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摩擦力在她走动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存在感,时刻提醒着她裙下真空的状态。
她戴上项链摄像头,水滴形的吊坠落在锁骨中央,小绿灯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耳麦塞进左耳道,推进到完全隐藏的深度。收音话筒夹在衬衫领口内侧,被领结遮住了大半。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整体形象——一个穿着标准日式JK制服的年轻东方女孩,面容清秀,身姿挺拔,看起来就像任何在周末出门逛街或者约会的留学生。没有人能猜到她的裙摆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没有人知道她口袋里的手机里装着外卖平台的接单界面,更没有人知道她今天要走出去“配送”的不是食物,是她自己的身体。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严喆珂走出了公寓的大门。十一月的康城天空灰白,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即将下雨的潮湿味道。她没有带伞,穿着那身单薄的JK制服,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深灰色风衣——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在去取餐的路上不至于太引人注目。风衣的扣子系到腰际,将JK制服的裙摆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小腿和黑袜包裹的膝盖。她走到公寓楼下的街角,按照应用程序里的指引打开了骑手端,点击了“开始接单”。
不到两分钟,第一单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地址:市中心亨利街的一栋学生公寓,配送物品是一家越南河粉店的套餐。严喆珂点了“接受订单”,然后沿着街道向那家河粉店走去。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平稳,只是在每次抬腿的瞬间都会感觉到裙摆下方裸露的皮肤蹭过布料,那种感觉在她走到河粉店门口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存在,像是身体内部被植入了一个微弱的振动器。
她取了餐,用保温袋装好,按照手机地图的导航走向亨利街的那栋学生公寓。那是一栋有年头的老建筑,红砖外墙,防火梯蜿蜒在外墙的表面,入口处的铁门已经掉了漆。她按了门牌号对应的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喂?”
“你好,外卖。”她说,声音平稳。
门锁弹开了。她推门走进楼道,爬了两层楼梯,在右手边的门前停了下来。木门的表面贴着几张褪色的贴纸,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白人男生,个子不高,穿着灰色的卫衣和一条运动短裤,脸上还带着熬夜之后特有的疲惫和油腻。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JK制服的东方女孩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最后停在她手里的外卖袋上,像是才反应过来这是送餐的。
“呃,谢谢。”他伸手去接外卖袋。
严喆珂没有立刻递过去。她站在门口,嘴唇微微动了动,说出了那句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话:“餐费已经在平台上付过了。但‘额外的小费’需要当面支付。用你的身体支付。”
那个男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又像是听懂了但需要时间消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再从嘴唇移到她敞开的领口和领结下方的锁骨线条。“你认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正在浮现的兴奋。
严喆珂没有回答。她抬起手,解开了自己风衣的扣子。布料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下面JK制服的完整轮廓——白衬衫扎进深蓝色百褶裙的腰际,纤细的腰身被腰带束出清晰的弧线,衬衫领口的扣子在她刚才解开风衣的时候也被她解开了两颗,露出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凹陷处的水滴形项链吊坠。
那个男生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朝屋里偏了偏头:“进来吧。”
严喆珂跨过门槛,走进了他的房间。
那是一个典型的学生公寓——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皱巴巴的,床头柜上堆着几本教科书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墙角放着一把吉他,窗帘半拉着,窗外是旁边另一栋楼的灰墙。空气里残留着微波炉加热食物的气味和一点点汗味。她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拎着那个外卖袋,将它放在了书桌上。
她没有等对方先动手。她已经学会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尽量压缩犹豫的时间,因为犹豫只会让恐惧蔓延得更快。她弯腰,将JK制服的百褶裙从腰侧解开,拉链滑下,布料顺着她的大腿滑落到脚踝。她抬脚跨出来,赤裸的下半身在房间的白炽灯下暴露无遗——没有内裤,她的大腿根部和腿间的缝隙一览无余,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
那个男生站在她面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伸过来,先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大腿外侧的皮肤,然后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沿着她大腿的曲线向上滑动。他的手指粗糙而温热,触碰到她的臀部时指腹嵌进皮肤里,留下一个轻微的凹陷。他用力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伸到她身后,推上了房间的门。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个男生不算粗暴,也不算温柔,他在她身上做了所有一个年轻男人面对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漂亮女孩会做的事情——把她按在床上,掰开她的腿,进入她的身体,在她身上来回运动,直到射精。严喆珂全程配合着他的动作,按照指令的要求没有抗拒,没有僵硬,甚至在对方要求她发出声音的时候也配合着嗯了几声。她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看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裂缝的一端看到另一端,再从头看一遍。她脖子上的项链摄像头小绿灯一直在闪烁,将画面实时传送到某个她不知道的屏幕上。
完事之后,那个男生翻身躺在她旁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偏过头来看她。“你这样……多长时间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喘匀气之后的好奇。
“今天第一次。”严喆珂说,从床上坐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裙子和风衣。她的动作麻利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一个做完了一项工作准备收工下班的工匠。
“那你以后还接吗?”那个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严喆珂没有回答。她已经穿好了裙子和风衣,系好了腰间的扣子,站在房间门口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左耳道里传来了一小段音频——像是一声极轻的笑,经过变声器处理之后显得格外诡异,像金属片在玻璃上刮过。她没有放慢脚步,继续沿着街道走回外卖平台的取餐区域。手机屏幕上,她看到自己的本日订单状态已经更新:已完成1单,剩余9单。
她从上午十点接单开始,一路跑到下午两点多,才完成了第七单。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到十分钟,在便利店的门口站着喝了一瓶水,吃了一根能量棒。她的膝盖因为反复跪在木地板、地毯和瓷砖上已经磨出了两团红痕,大腿内侧的皮肤也因为频繁的摩擦而泛着刺痛的微红。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唇膏已经蹭掉了大半,但她的步伐没有变慢,她的声音在每一声敲门之后的推销词中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平稳和清晰:“餐费已经在平台上付过了。但‘额外的小费’需要当面支付。用你的身体支付。”
她的客户包括一个穿着睡衣开门的亚裔男生,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一个穿着跨栏背心露出满胳膊纹身的壮汉,一个开门之后先让她进门然后回头对房间里喊“哥们过来看”的合租学生。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反应——有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有人兴奋得手都在发抖,有人面无表情地完成整个过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上门。她一一应付过去,脱掉裙子,躺下或趴下,打开身体,让那根陌生的肉棒进入她,等她感觉到对方射精之后,穿好衣服,提起外卖袋,出门,走向下一个地址。
到了下午三点多,第八单的页面弹了出来。地址是橡树街的一栋独栋住宅,配送物品是一份寿司拼盘和两罐可乐。严喆珂在街角的一家日料店取了餐,拎着保温袋沿着橡树街走了一段,在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房子的外观很普通,整洁的草坪,门口种着一棵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窗户上挂着素色的百叶帘。她走上门口的台阶,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严喆珂抬起头,看清了开门的人,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深棕色的头发,微微蜷曲的鬓角,五官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个她看过很多次的弧度。马克。她的同班同学,同一家导师的研究小组的成员,每周三下午和她一起讨论课题进度的马克。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军绿色的休闲长裤,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在家休息的学生,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杯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样的、微微睁大眼睛的表情。
“严?”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诶,你的外卖平台是……”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手里提着的寿司外卖袋上,然后移到了她的JK制服上,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那种惊讶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以一种缓慢的、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消化之后才浮现出来的方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像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组合。
严喆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指握着外卖袋的提绳,指节微微发白。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她从没想过今天会遇到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更不用说是同班的同学,是一个和她讨论过课题、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过、偶尔会在课间买咖啡时碰到的熟人。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预备好的那句推销词像一块尖锐的石头堵在嗓子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马克。”
马克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没有离开。“你先进来吧,你站在门口会被邻居看到的。”他说。
严喆珂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马克住的是一栋独栋住宅的一层,客厅不大但还算整洁,浅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几本教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台上有一盆已经干枯了的绿植。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扇门通向卧室,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一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单人床和一面挂了几件衣服的衣柜门。她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还在口袋里振动——平台在提示她还有餐需要配送,但她没有去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同班同学身上。
马克关上了门,转身面对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JK制服上扫了一遍,从衬衫领口到百褶裙的褶皱到黑色过膝长袜的边缘,然后他像是确认了某个事实一样,声音平静地开口说:“你是在做……外卖媛?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带着探询意味的冷静,像是一个在确认实验数据的学生。
严喆珂的手指在身侧握紧了一下。她想说“不是”,想说是朋友让她帮忙顶班,想说她只是在做一个社会实验,想说任何可以让这个场景变得不那么荒谬的解释。但她说不出口。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是。”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住在这个地址,为什么刚好点到了这一单外卖。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那些巧合的疑问了。
马克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严喆珂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将那杯没有喝完的水放在茶几上,弯腰从沙发垫子下面拿起他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亮出了一个界面。那是一个私密直播平台的页面,深灰色的背景,中央一个视频窗口,窗口里正显示着一个清晰画面——一个穿着JK制服的东方女孩站在一间布置整洁的客厅中央,背后是一扇关着的门,头顶是暖黄色的吸顶灯。那个画面的构图是从她脖子上的项链摄像头拍摄的相同角度实时传输到手机屏幕上的。
严喆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那块手机屏幕上移到了马克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回到那块屏幕上。“……怎么会有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自言自语。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她的主人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黑客,一个变态的收藏家,一个通过网络远程控制受害者的罪犯组织。她从未想过这个声音可能来自她日常生活圈子里的人,更不可能来自她的同班同学。
马克没有立刻回答她。他关掉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他的姿态很放松,背靠着沙发靠垫,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周末谈话。“我没有打算这么早让你知道。”他说,声音平静而自然,“但我没想到你会接这单。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外卖放在桌上就好。”
严喆珂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手还提着那个寿司拼盘的外卖袋,本能的惯性让她确实将外卖袋放在了旁边的餐桌上。然后她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个深棕色头发的男人——她的同班同学,她的课题搭档,她在小组讨论时坐在她斜后方的人——正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同于课堂和图书馆里的目光打量着她。那是一种主人审视自己所有物的目光,平静,从容,带着隐于平静之下的占有欲和支配欲。
“今天的配送单你不用做了。”马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翻转过来给她看——外卖平台上,“Lily”账号的状态已经被他改成了“离线接单”,剩余的两单也被取消掉了。“你今天的剩余时间归我了。”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沙发靠垫上,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游走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的脸上。“把风衣脱了,转一圈让我看看。”
严喆珂站在原地,大约有两三秒钟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JK制服的裙摆边缘在她大腿根部轻轻晃动。她看着沙发上那个平静地发出指令的男人,心里翻涌着多种不同方向的情感——愤怒、羞耻、惊讶、恐惧,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看见之后反而减轻了某种负担的复杂感觉。那个隐于变声器和匿名账号背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面孔,有了一个她认识的名字,有了一个她曾经在课堂讨论中正常交流过的实体。但他不是不再是她的主人了。相反,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从模糊变得具体,他命令的重量反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无法逃避。
她抬起手,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布料从肩头滑落,她将风衣脱下,叠好,放在沙发旁边的扶手上。她的JK制服完整地暴露在客厅的灯光下——白衬衫,蓝色条纹领结,深蓝色百褶裙,黑色过膝长袜。裙摆在她大腿中部的位置,没有穿内裤的腿部线条在布料下方若隐若现。她听话地在马克面前慢慢转了一圈,让他从各个角度看清她的整套装扮和身体线条。
马克的目光跟着她的转动移动,在她转到背对他的方向时,他的目光在她的臀部和裙摆之间停留了明显更长的时间。她转完了完整的一圈,重新面对他,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站姿。
“你今天接了多少单?”马克问。
“七单。”严喆珂说。
“身体感觉怎么样?累吗?”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像是关心朋友身体状况的语调,但严喆珂清楚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他在评估她身体的耐受度,判断她还能承受多少。
“还行。”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膝盖有点痛。”
马克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过来。”他说,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面。
严喆珂移步走了过去,在他的脚前跪了下来。她的膝盖接触到客厅的木地板时,已经磨损的皮肤传来一阵酸钝的痛感,但她没有皱眉,没有停顿,直接跪稳了,双手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着他坐姿的高度。
“抬头,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内容——一种冷静的、测算般的专注,像是一个棋手在观察棋盘上的局势。她在课堂上看过他用这种目光看教授写出的复杂公式,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种目光的接收对象。
马克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女同学。她穿着JK制服的样子确实很好看——白衬衫的领口整洁,领结打得端正,裙摆的褶皱垂落得均匀而齐整,过膝长袜的边缘在她的膝盖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一小段裸露的大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白。她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接近空白的接受,像是一扇已经对所有风浪敞开的门。
“在课上我坐在你后排的时候,你喜欢把笔记记得很整齐,每一行对齐,每一个公式都写在框里。”马克开口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类似回忆的语气,“你用的荧光笔有三种颜色,粉色标重点,蓝色标公式,黄色标需要课后查资料的部分。你的笔袋是浅灰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兔子挂件。”他像念一份观察记录一样将她的日常细节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在读一份已经录入系统的数据。
严喆珂跪在地板上,听到这些话从马克的口中说出来时,后背升起一阵轻微的寒意。她知道自己被他关注了很久,但她不知道他关注了这么多,关注到连她用什么颜色的荧光笔都记得。
“你给楼成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更加软一些。”马克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你会用中文说‘今天吃什么了’,‘比赛加油’,‘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你说这些的时候会笑,眼角弯下去,嘴唇往上翘。你低头太久之后抬头活动的那个角度,从你后方的位置看去特别清楚。”
严喆珂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她想到了那些她在教室后排给楼成打电话的片段——课间十分钟,她靠窗站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低但带着笑意。她从未注意过当时有没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现在还会想他吗?”马克问。
严喆珂的喉咙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她无法立刻回答的问题。她每一天都在想楼成,想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宽大手掌的温度,他在电话里说“等你回来”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她也在想如果楼成知道她此刻正跪在另一个男人的脚前,穿着一个陌生人选的制服,刚刚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七份“外卖”,他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让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停留太久,每次刚浮现出一个轮廓,她就会像烫到手一样把它甩开。
“……不想。”她说,声音很轻。
马克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也不是一个嘲讽的笑容,而是一个介于满意和预料之间之间的表情,像是在课堂上解出了一道他知道一定会解的题目。“说谎。”他说,语气却并不严厉,“但没关系,你现在在我面前,就够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运动鞋的鞋尖抵在她的膝盖旁边,他弯腰,伸出手,指节碰了碰她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今天别急着走。”他说,声音在近距离下听起来比通过变声器处理后更真实,带着肺部气息的温度,“楼下那几单我帮你取消了,你今天下午的时间全部是我的。你刚才送来的寿司我们可以等一下一起吃。现在,先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他的手从第一颗纽扣移到第二颗,灵活地解开,然后是第三颗。白衬衫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内衣。他在她的内衣扣带上停顿了一下,手指沿着布料的边缘滑过,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物品。他的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和锁骨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手向下移动,解开了她裙腰侧面的纽扣和拉链。
百褶裙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她跪着的腿边。她赤裸的下半身在客厅的灯光下显现出来——大腿内侧残留着前几单作业留下的浅红色摩擦痕迹,膝盖上的红痕在白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马克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膝盖上最红的那一块:“痛吗?”
“一点点。”她说。
他点了点头,手指从她的膝盖上移开,沿着她大腿内侧的曲线向上滑行,穿过那片敏感的皮肤,停在了她的腿心。他的指尖碰到了那里的湿润——经过了前面七单之后,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随时被进入的状态,女性的入口处微微张开,黏膜上覆着一层潮湿的光泽。他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短短一瞬,感受到那片湿润的温度。
“你的身体真的很诚实。”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愉悦。
马克没有把她带到床上。他让她就地在客厅的地毯上展开,像展开一张精心保存的画卷。他从她身后进入她,让她双手撑在茶几的边缘,腰部下沉到最大限度,臀部高翘。JK衬衫的衣襟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肩胛骨之间那道细长的凹槽,脊椎的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串小小的珍珠。他扶着她的腰,结实而克制地操着她,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几乎将她整个人向前推撞。她的乳房在衬衫半敞的衣襟里晃荡,领结还完整地系在她的脖子上,领结的尾端随着每次撞击在她胸前轻轻甩动。她撑着茶几的手指在玻璃面上用力到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茶几表面,沿着玻璃的纹理扩散开。
他没有急着射。他在她体内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间换了几次姿势。他让她趴在地毯上从后面进入,让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将她的腿架在扶手上进入,让她站起来弯腰扶着墙从后面进入。每一个姿势他都做得很投入,但始终带着一种控制的沉着,像是在经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流程而不是被欲望牵着走。他在她体内射了三次,每一次都注入得很深,然后抽出,等她喘几口气,然后再翻过她的身体,重新进入。
严喆珂在一整个下午中几乎没有说完整的话。她的声音变成了一些短促的气音和断在喉间的低沉呻吟,那些声音不受她的控制,从她的喉咙里直接逸出,在她试图咬住嘴唇把它们压回去的时候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她的身体在马克的操弄下完全打开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被操到失去自持感的时候,身体本身的反应取代了意识的选择,她开始主动摆动腰肢迎合他的节奏,收缩内部的肌肉将他套得更紧,甚至在做爱做到一半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触碰他的胸膛和手臂,像是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傍晚六点多,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马克从她体内退出来,坐在沙发边缘,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来看她。严喆珂蜷缩在沙发宽大的坐垫上,JK衬衫还敞着挂在她的肩上,领结歪到了一边,裙子和内裤都堆在地板上。她体表覆着一层薄亮的光泽,是从皮肤深处渗出又被空气冷却的汗。她的大腿内侧残留着干涸的白色液体的痕迹,膝盖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深一些的粉红色。她没有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就那么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呼吸以缓慢的速度恢复正常。
“饿吗?”马克问。
严喆珂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马克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拆开了那份她送来的寿司拼盘和一罐可乐。他将寿司拼盘放在茶几上,将一罐可乐放在她面前的沙发垫旁边,然后自己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拿起一块三文鱼寿司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不错,还新鲜。”他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严喆珂慢慢坐起来,从敞开的衬衫里抽出自己的一条手臂,拿起那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从喉咙滑下去,带着甜味和刺激感,像是一道清凉的电流从食道延伸到胃里。她喝了几口之后将可乐罐放在茶几上,也拿起一块寿司,小口地吃着。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一个赤裸着上半身,一个穿着宽松的T恤,像是两个普通的室友在周末的傍晚分食一份外卖一样,安静地吃着同一盘寿司。
外面的风格外的加急吹动了百叶窗,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然后重新归于平静。严喆珂吃完了第三块寿司之后停了下来,用手指将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马克。他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屏幕的冷白色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五官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分明。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
马克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从键盘上移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说:“因为你是我的母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做解释,重新看向屏幕继续打字。
严喆珂没有再问。她靠在沙发上,将敞开的白衬衫从肩上拉拢,用一只手攥住衣襟不让它滑开。她偏过头,透过半掩的百叶窗看向窗外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芒在柏油路面上铺开,将零落的落叶和行道树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切都和平常任何一个周六的傍晚没有区别。
“明天还有三单。”马克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平静地补充道,“你的账号明天还会继续运行。我看到的,是你今天的表现。不错。”
严喆珂没有回答。她喝完了罐底最后一口可乐,将空罐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内裤和裙子和风衣。她没有急着穿,只是抱着那些布料,坐在沙发边缘,看着马克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打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真的再去送完那三单,也不知道在这之后这个叫马克的人还会安排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今晚睡不睡得着,已经和楼成明天会不会给她发早安消息一样,成了一个不需要被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