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林婉真背着新书包走进圣华中学的校门时,心里满是对高中生活的憧憬。她穿着刚发的校服,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今天是开学典礼的日子,校园里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新生和家长,她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找到了自己的班级队伍。
操场上搭起了主席台,红色的横幅上写着“圣华中学秋季开学典礼”几个金色大字。林婉真站在班级队伍里,听着校长在台上讲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励志话语,心里却想着等会儿要去图书馆借什么书。她是个书呆子,同学们都这么说,但她不在乎,书本里的世界比现实精彩多了。
典礼进行到一半时,她感到有些口渴,看了看四周,发现饮水机就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她悄悄从队伍里溜出来,快步朝那边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踩着那些光斑,心里莫名地高兴。
就在她转身要回去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林婉真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朝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水瓶滚出去老远。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站在面前,那女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没长眼睛吗?”那女生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婉真慌忙爬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过来。”
“没看到?”女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知道我这件裙子多少钱吗?脏了你赔得起?”
林婉真这才注意到女生裙摆上沾了一小块泥渍,大概是刚才撞击时蹭到的。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要帮对方擦拭,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女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林婉真。”
“林婉真,”女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我叫苏雅晴,你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苏雅晴转身就走,几个跟班模样的女生立刻围了上去,簇拥着她离开。林婉真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小意外,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错了。
三天后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同学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林婉真正在座位上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突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苏雅晴带着三个女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林婉真,你偷了我的项链!”苏雅晴的声音在整个教室里回荡,所有同学都抬起了头。
林婉真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项链?”
“别装傻!”苏雅晴快步走到她桌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昨天我戴的那条蓝宝石项链,今天就不见了。有人看到你从我的储物柜旁边经过,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我没偷!”林婉真试图挣开她的手,但苏雅晴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我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项链,我昨天也没去你那边。”
“搜她的书包。”苏雅晴对身后的跟班说。
“你们不能随便搜我东西!”林婉真急了,想要护住自己的书包,但两个女生已经冲上来按住了她。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书包被拉开,书本、文具被一件件扔出来,散落一地。
然后,那个跟班的手停住了,她从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缓缓掏出一条闪着蓝光的项链。链子是银质的,吊坠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教室里一片哗然。
林婉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拼命摇头:“不是我!我根本没见过这条项链!是有人陷害我!”
苏雅晴接过项链,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胜利的微笑,她走到林婉真面前,压低声音说:“我说是你偷的,就是你偷的。”
那一刻,林婉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看着苏雅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就像猫戏弄老鼠时的那种愉悦。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苏雅晴的父亲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和教育局、法院的关系盘根错节。林婉真被带到教务处时,教导主任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直接通知了家长和警察。她的父亲林建国赶来学校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婉真不会偷东西的,她从小到大连别人的一毛钱都没拿过!”林建国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林先生,证据确凿,我们也没办法。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苏家,他们坚持要追究。”
法院的判决下来得很快,快到不正常。林婉真因为“盗窃贵重物品且情节严重”,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送往帝国未成年女囚监狱——极乐园。法庭上,她看到苏雅晴坐在旁听席上,嘴角挂着微笑,那微笑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林婉真被押上囚车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法庭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世界将永远失去这种颜色。
囚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四个小时,车窗外从城市的喧嚣变成了荒芜的山野。林婉真被铐着手铐,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她的对面和旁边坐着另外十个女孩,年龄看起来都在十四到十七岁之间。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被剪得很短,眼神空洞得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链条碰撞的叮当声。林婉真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她看到那些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们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其中一个女孩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另一个女孩一直在机械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指甲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林婉真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她想要逃离这里,但手铐和铁链提醒着她,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孩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
“你是新来的?”坐在林婉真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个老妇人。
林婉真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那个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头发被剃得只剩一层青茬,脸上有几处淤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嗯。”林婉真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什么进来的?”女孩又问。
“偷东西……但我没偷,是被人陷害的。”
女孩听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乐,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每个人都是被陷害的。在这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林婉真还想问什么,但囚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狱警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警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来,排成一列。”
女孩们鱼贯而出,林婉真跟在最后面。她走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那是一座巨大的灰色堡垒,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岗哨,上面站着持枪的警卫。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子,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三个大字——极乐园。
林婉真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名字讽刺到了极点。这里没有极乐,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她跟着队伍走进大门,经过一道道铁门,穿过一条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牢房,铁栏杆后面是一张张苍白的脸,那些眼睛盯着新来的囚犯,眼神里有好奇,有冷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她们被带到一个大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那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头发盘得很紧,脸上的皮肤紧绷绷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欢迎来到极乐园,”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是这里的主管,赵雪。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了。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服从我的命令,服从狱警的命令,服从这里的一切规则。不服从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说着,目光扫过每一个新来的囚犯,最后停在了林婉真身上。赵雪的眼睛眯了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偷了苏家小姐项链的林婉真?”
林婉真浑身一颤,她没想到连这里的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她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赵雪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那光让她想起了苏雅晴的眼睛。
“有意思,”赵雪站起来,走到林婉真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长得倒挺水灵,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林婉真被迫抬起头,看着赵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她感到毛骨悚然,那不是残忍,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好了,带她们去分配牢房。”赵雪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林婉真,你住三号牢房。”
林婉真被一个狱警带着穿过走廊,来到三楼。三号牢房的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狭窄空间,有两张上下铺,住了四个人。房间里有股发霉的味道,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水渍,角落里有一个没有盖子的马桶。
“进去。”狱警推了她一把,林婉真踉跄着走进牢房。
牢房里的三个人都抬起头看着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女生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平静;另一个女生蹲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一个女生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听到动静也没动。
“你是林婉真?”拿书的女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叫陈晓,住你上铺。这个牢房就我们四个人,那个角落里的叫小梅,床上那个叫阿雅。”
林婉真看着陈晓,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囚犯不太一样。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轻声说了句“你好”。
陈晓打量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看着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怎么进来的?”
“偷东西……但我没偷。”林婉真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陈晓拍拍她的肩膀,“但在这里,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她说着,压低声音凑到林婉真耳边:“记住,晚上不要出去上厕所,不要和狱警顶嘴,不要看赵雪的眼睛。还有,别相信任何人。”
林婉真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更深的恐惧。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陈晓的话让她隐隐感觉到,极乐园里的日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
那天晚上,林婉真躺在上铺,听着窗外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哭泣声,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了父亲在法庭上那张绝望的脸,想起了母亲在收到判决书时晕倒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五年,也不知道这五年里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从踏入极乐园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黑暗中,她听到陈晓在下面轻轻说了句:“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林婉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不知道的是,明天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比地狱更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