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了“铁笼格斗”俱乐部二楼的VIP包厢,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楼下那个曾经洒满汗水和血水的八角笼。今晚,那座铁笼空荡荡的,聚光灯只照亮了悬挂在半空中的四条金腰带。
林薇坐在主位上,左手端着一杯冰镇啤酒,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金腰带冰冷的金属表面。她脸上挂着惯常的冷漠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四十分钟前,她在决赛中击败了来自俄罗斯的挑战者,用一记凶悍的十字固锁死了对方,保住了女子轻量级的冠军头衔。
“干杯!”赵雪已经灌下了第三杯烈酒,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她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那群俄罗斯娘们儿还以为能踩着我们上位,也不看看咱们是谁!”
苏瑶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小口啜饮。她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看起来更像是大学图书馆里的学生,而不是刚刚在地面缠斗中用裸绞降服对手的柔术高手。她轻声说:“雪姐,你少喝点,明天还要接受采访。”
“怕什么!”赵雪一挥手,“赢了就得庆祝,管他明天干嘛!”
李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包厢里的每个人。她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却是综合格斗界公认的天才,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敏锐。她注意到楼下大厅里聚集了不少粉丝,保安正在维持秩序,人群中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格外显眼——他一直仰着头看向二楼包厢,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那个人来了很久了。”李婷用下巴指了指楼下。
林薇瞥了一眼,不以为意:“粉丝而已,今晚这样的多了。”
确实,今晚俱乐部里挤满了人。四个女孩联手拿下团体金腰带的消息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格斗圈,今晚的决赛更是吸引了无数观众。庆功宴是俱乐部安排的,说是要让她们好好放松,但林薇只觉得吵闹。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那些狂热的目光,不喜欢那些伸过来要签名的手。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这是俱乐部老板的面子,也是赞助商的要求。
“林姐,再喝一杯!”赵雪举起酒瓶,朝林薇晃了晃。
林薇摇头:“够了,明天还要训练。”
“训练训练,你脑子里就只有训练!”赵雪嘟囔着,自己又灌了一口。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保安队长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歉意:“几位冠军,楼下有个粉丝,说是你们的铁杆支持者,从上海专程赶来的,想敬杯酒。他说只要一分钟,敬完就走。”
赵雪眼睛一亮:“粉丝?让他上来!难得有人这么有心。”
林薇皱眉:“雪儿,别节外生枝。”
“怕什么,咱们四个人还怕一个粉丝?”赵雪已经站起来,对保安说,“让他上来吧。”
保安犹豫地看了看林薇,见她没再反对,便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李婷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目光扫过四人时,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专注。
“四位冠军,你们好。”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我叫陈默,从上海来的,专程来看今晚的比赛。”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们今晚的表现太精彩了!”陈默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尤其是林姐,那记十字固简直完美。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从三年前出道到现在,每一场都看了不止一遍。”
林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雪倒很热情:“哟,铁粉啊!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陈默笑了笑,端起一杯酒:“我为四位冠军准备了特调的酒,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可以放心,这酒是我在楼下吧台当着保安的面调的,绝对干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递给林薇:“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可以拍下来发给朋友。我知道你们有警惕心,但请相信,我只是一个想表达敬意的普通粉丝。”
林薇扫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看陈默真诚的表情,心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见过太多狂热的粉丝,有的送花,有的送礼,甚至有的求婚,但像这样主动出示身份证以示清白的,还是第一个。
“林姐,人家这么有诚意,咱们别扫兴了。”赵雪已经端起了酒杯。
苏瑶小声说:“雪姐,要不还是别喝了……”
“怕什么?人家身份证都拿出来了,还能是坏人不成?”赵雪仰头就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她不是没有警惕心,但今晚的气氛确实很好,而且陈默的表现滴水不漏。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果香,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李婷和苏瑶对视一眼,也各自端起了酒杯。苏瑶只喝了一小口,李婷则是闻了闻才喝。
陈默看着她们喝下酒,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薇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感谢四位冠军的信任。”陈默微微鞠躬,“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包厢。
林薇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赵雪的笑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对……”林薇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
苏瑶最先倒下,酒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是赵雪,她骂了一声脏话,试图抓住桌沿,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李婷咬着嘴唇,强撑着拿出手机,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林薇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她看着赵雪和苏瑶已经失去了意识,李婷也在拼命挣扎,而她自己,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黑暗的深渊。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包厢门再次打开,陈默走了进来,脸上的眼镜已经摘掉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林薇的颈动脉,然后轻声说:“金腰带冠军?不过如此。”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薇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一样,一点一点恢复。她第一个感觉是头疼,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样,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有一股苦涩的化学味道。
她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椅上,手脚都被粗麻绳牢牢捆住。麻绳勒得很紧,几乎嵌进了皮肉里,稍微动一下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哪里?
林薇转动脖子,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室,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金属的锈味。
房间里还有三张铁椅,和她的那张一模一样,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弧形。苏瑶、赵雪、李婷分别被绑在另外三张椅子上,都还在昏迷中。
“醒醒!”林薇压低声音喊道,“苏瑶!李婷!醒醒!”
苏瑶最先有了反应,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慢慢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被绳子死死拉住。
“别动。”林薇立刻提醒,“越挣越紧。”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麻绳,脸色变得苍白:“林姐……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粉丝……”
“是他干的。”林薇冷冷地说。
赵雪和李婷也陆续醒了过来。赵雪一睁眼就开始骂,脏话连篇,骂得整间地下室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闭嘴!”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四人同时转头,看到陈默从墙角的一张桌子后面站了起来。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到四人面前。
“赵雪,绰号‘火炮’,以火爆脾气和重拳著称。”陈默像念台词一样说道,“拳击冠军,十场比赛九次KO,性格直来直往,最讨厌被人控制。”他低头看着赵雪,“但你看,你现在被控制得死死的。”
赵雪用力挣扎,麻绳果然越收越紧,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道红痕。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嘴里还在骂:“你这个混蛋!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挑!”
陈默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苏瑶,柔术高手,擅长以柔克刚,擅长在地面缠斗中找到对手的破绽。”他走到苏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你现在的处境很有意思——你的四肢都被固定住了,没有空间施展任何技巧。你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空有一身本事,却动弹不得。”
苏瑶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恐惧。陈默说得对,柔术需要身体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而她现在被绑得死死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陈默又走到李婷面前:“李婷,综合格斗天才,智商一百四,擅长分析对手的弱点。你现在一定在想,怎么才能摆脱这些绳子,对吧?我建议你别浪费脑细胞了,这个结是我专门研究的,每一个都打了七层,越挣越紧。你越是想办法,就越绝望。”
李婷冷静地看着他,声音平稳:“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
陈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钱?我不缺钱。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们四个弄到这里来,不是为了钱。”
他最后走到林薇面前,站定。四目相对,林薇的眼神像冰一样冷,而陈默的眼里则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
“林薇,绰号‘铁笼玫瑰’。”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格斗女王,十连胜,从无败绩。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你每一次用十字固降服对手的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来,和林薇平视:“你知道吗?我看你比赛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被锁住的那个,你会是什么表情?”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陈默站起来,后退两步,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作品,“看看你们,四个冠军,四条金腰带,在铁笼里无人能敌。但现在呢?你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赵雪又开始骂,声音嘶哑。陈默不紧不慢地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开关。天花板上降下一个大屏幕,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她们在庆功宴上喝酒的画面,镜头从各个角度拍摄,清晰得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陈默靠在墙上,悠闲地喝了一口红酒,“我研究了你们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的社交圈。我伪造了粉丝身份,花了两个月时间和俱乐部的人混熟,甚至专门去学了调酒。”
他指了指屏幕:“这酒里的药是我特制的,无色无味,溶于酒精,十五分钟起效。你们每个人喝的量不同,所以苏醒的时间也不同。”他看向苏瑶,“你喝得最少,所以醒得最早。林薇喝得最多,所以最后一个醒来。”
林薇心里一沉。她想起自己确实喝了大半杯,而苏瑶只喝了一小口。这个细节陈默都考虑到了,说明他的计划周密得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镇定,“你把我们绑在这里,总有一个目的。”
陈默放下酒杯,走到林薇面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林薇想要躲开,但脖子被绳子固定住,只能任由他的手指捏住自己的下巴。
“我想看看,当你们引以为傲的力量、技巧、智慧全部失效的时候,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子。”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我想看看,当你们从猎人变成猎物,从征服者变成被征服者,你们还能不能保持所谓的冠军尊严。”
他松开林薇的下巴,转身走向墙角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绳索、手铐、铁链、皮鞭,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他拿起一根两指粗的麻绳,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回头看向四人。
“今晚只是开始。”他说,“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好好陪你们玩。”
赵雪浑身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从铁椅上挣脱。铁椅被焊死在地面上,纹丝不动,但麻绳在她的挣扎下越勒越紧,勒破了手腕上的皮肤,鲜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别挣扎了。”陈默淡淡地说,“你每挣扎一次,绳子就收紧一分。等你把自己勒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有时候,挣扎只会让你更痛苦。”
赵雪不听,继续挣扎。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苏瑶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但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让自己陷入恐慌。
李婷低着头,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身后轻轻摸索着绳结的构造,但正如陈默所说,那个结复杂得让人绝望。
林薇则一直盯着陈默。她看到陈默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那是一种猎人欣赏猎物垂死挣扎时的满足感。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享受这个过程——不是享受金钱,不是享受权力,而是享受掌控别人的感觉。
“你看够了没有?”陈默突然转过头,正对上林薇的目光,“你是不是在想,等有机会了,一定要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林薇没有否认。
陈默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八角笼,笼子里站着一个女人,正是林薇。那是她获得第一条金腰带的照片,她举着腰带,仰头长啸,满脸都是胜利者的骄傲。
“这张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陈默说,“每次看到它,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被困在另一个笼子里,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把照片贴在林薇面前:“现在我知道了,你的表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林薇猛地挣动了一下,麻绳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痕,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生气了?”陈默收起照片,语气里带着戏谑,“很好,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越生气,越挣扎,越绝望,就越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桌边,又拿起一根绳子:“好了,四位冠军,夜还长着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四个被绑在铁椅上的人,和一个拿着绳子的人,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开始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游戏。
林薇看着陈默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慌,不能急,总会有机会的。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真的有机会吗?他策划了三个月,把你们四个都算计得死死的,你真的能逃出去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她是铁笼玫瑰,她是在八角笼里从未倒下过的林薇。不管这个疯子想做什么,她都要活下去,然后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悄悄活动手指,试图在不引起陈默注意的情况下,找到绳结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