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灿烂的午后,八岁的朱蓬春躺在自家院子的竹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河床。这已经是高烧不退的第七天了,村里的郎中来看过,说是风寒入骨,开了几副药也不见好转。奶奶守在床边,用湿帕子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孩子怕是熬不过去了。”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一朵祥云,云上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天庭的太白金星。他本是下凡处理一桩猪妖作乱的尾巴,那猪妖已在数日前被他用拂尘收了精魄,化作一颗浑浊的珠子藏在袖中。路过此地时,他习惯性地用千里眼扫了一眼人间,却见一个小儿命火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太白金星掐指一算,眉头微挑:“这孩子与那猪妖的精华竟有几分缘分?”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颗跳动不安的珠子——那是猪妖死后残留的本命精华,本该带回天庭炼化,可眼下这小儿的阳寿已尽,若无人干预,活不过今夜子时。太白金星沉吟片刻,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罢了,既是缘法,便帮你一把。”
他降下云头,化作一个寻常的老道士,敲开了朱家的门。奶奶见是道士,以为是来化缘的,正要打发,太白金星却径直走到竹床边,伸手探了探朱蓬春的额头,说:“这孩子还有救,只是需得一味药引。”
爷爷连忙问是什么药引,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那颗浑浊的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见一头黑色野猪的虚影在挣扎嘶吼。他将珠子放在掌心,口中念了几句咒语,珠子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朱蓬春的眉心。
朱蓬春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眼翻白,手脚抽搐。奶奶吓得要去抱他,被太白金星拦住:“别碰他,这是药力在起作用。”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药力,而是猪妖的精华正在与朱蓬春的灵魂融合。猪妖的凶戾、野性、力量,像洪水一样冲击着这个八岁孩童脆弱的神魂。太白金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这朱蓬春的命格特殊,天生缺了一魂一魄,若不用妖魂填补,就算这次救回来,日后也是个痴傻呆愣的废人。
融合的过程痛苦万分,朱蓬春在竹床上翻滚嘶吼了整整半个时辰,声音都喊哑了,最后终于安静下来。他的高烧退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心隐隐有一道黑色的印记,像一头蜷缩的野猪,很快又隐没在皮肤下。
“好了,这孩子没事了。”太白金星说完,也不等朱家二老道谢,便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不见。
奶奶和爷爷面面相觑,只当是遇到了神仙,连忙跪地磕头。而竹床上的朱蓬春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肚子饿得咕咕叫,嚷嚷着要吃三大碗米饭。二老喜极而泣,以为孙子是彻底好了,却不知从这一刻起,朱蓬春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凡人,他的体内住着一头猪妖的灵魂碎片。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蓬春渐渐长大,身体比同龄的孩子壮实不少,力气也大得惊人,七岁就能抱起百斤重的石锁。只是他的饭量也跟着见长,一顿能吃五碗饭,奶奶总是笑骂他是“猪投胎”。朱蓬春也不恼,嘿嘿笑着继续扒饭。
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异常,只是偶尔在月圆之夜会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头黑色的野猪,在深山老林里横冲直撞,追着老虎和豹子满山跑。每次醒来,他都觉得浑身燥热,需要去河边冲个凉水澡才能平静。
十岁那年夏天,朱蓬春像往常一样去村外的小河边摸鱼。河水清澈见底,游鱼穿梭在水草之间,他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双手探进水里去抓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玩得开心,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朱蓬春好奇地循声走去,绕过一片芦苇丛,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正抱着膝盖哭。那女孩看着比他小一些,头上扎着两个小髻,脸蛋圆润可爱,只是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都红肿了。
“喂,你怎么了?”朱蓬春站在两步外,不敢靠太近,怕吓着她。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身上有妖怪的味道!”
朱蓬春愣住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没有啊,我刚才下河摸鱼,只有鱼腥味。”
小女孩却死死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体表那一层凡人肉眼看不见的妖气。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而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儿,名叫敖灵儿,今年九岁。因为和父王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偷偷跑出龙宫,顺着水路游到了这条小河里,正伤心呢,却撞上了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敖灵儿从小在龙宫长大,见过各路水族妖怪,对妖气极为敏感。眼前这个男孩明明是人,身上却散发着猪妖的气息,而且那妖气还不弱,比她见过的那些小妖都要浓郁。她本能地想逃,可刚站起身,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朱蓬春想也没想就跳进水里,三两下游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敖灵儿呛了几口水,咳得满脸通红,朱蓬春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会游泳,不会让你淹死的。”
等敖灵儿缓过气来,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孩,发现他虽然身上有妖气,但眼神清澈干净,没有半点凶戾之色。他救她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完全不像那些凶残的妖怪。
“你真的不是妖怪?”敖灵儿试探着问。
朱蓬春挠了挠头:“我当然是人了,我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可白净了,就是饭量大点,像猪一样能吃。”
敖灵儿被他逗笑了,破涕为笑。她发现这个男孩虽然长得普通,但笑起来憨憨的,让人莫名觉得亲近。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叫敖灵儿,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朱蓬春眨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龙王?就是那个管下雨的龙王?”
“对啊。”敖灵儿骄傲地挺了挺胸,随即又蔫了下来,“不过我现在不想回去了,父王凶我,说我不该偷他的夜明珠去玩,还说要关我一百年的禁闭。一百年啊,那得多无聊!”
朱蓬春虽然不太理解龙宫的事,但他知道被关禁闭不好受。他想了想,说:“那你先在我这儿待着吧,我每天给你摸鱼吃,河里的鱼可鲜了。”
就这样,两个半大的孩子成了朋友。敖灵儿不敢回龙宫,就在河边的树林里住了下来。朱蓬春每天偷偷从家里带饭给她,有时是奶奶烙的饼,有时是爷爷腌的咸菜,更多时候是从河里摸来的鱼虾。敖灵儿虽然是龙女,却也不嫌弃这些粗茶淡饭,反而觉得比龙宫里的山珍海味更有滋味。
夏天他们一起在河里游泳摸鱼,秋天去山上摘野果子,冬天堆雪人打雪仗,春天放风筝。朱蓬春教敖灵儿用柳条编草帽,敖灵儿教朱蓬春用龙族的口诀让河水倒流。那段日子无忧无虑,像是世外桃源里的两个小神仙。
敖灵儿渐渐发现,朱蓬春虽然身上带着猪妖的气息,但他的心地比很多人都要善良。村里有老人挑不动水,他会主动帮忙;有小孩掉进河里,他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就连路边的流浪狗,他也会把自己的馒头分一半给它。敖灵儿心里暗暗想,这个男孩或许真的是个特例,人与妖的精华融合,却生出了一颗金子般的心。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朱蓬春正和敖灵儿在河边烤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河面上涌起大片水花,一排排虾兵蟹将从水中冒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金甲、手持三叉戟的巡海夜叉。
“公主殿下!龙王大人已经找您找得快把东海翻过来了!”巡海夜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敖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烤鱼掉在了地上。她看了看那些虾兵蟹将,又看了看身边的朱蓬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骗我?”朱蓬春愣愣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你真的是龙王的女儿?”
敖灵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不想走,蓬春哥,我不想回去。”
但由不得她做主。巡海夜叉一挥手,两个蟹将上前,恭敬却不容抗拒地请敖灵儿上水轿。敖灵儿被拉走的时候,回头看着朱蓬春,大声喊道:“蓬春哥,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
水轿沉入河中,水花平息,河面恢复了平静。朱蓬春一个人站在河边,手里还捏着半条没烤熟的鱼,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那之后的日子,朱蓬春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农村少年,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挂。他偶尔会去河边坐坐,看着水面发呆,想着那个扎着小髻的白裙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时间一晃,四年过去了。朱蓬春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身板壮实,力气比村里的大人都大。村里的长辈都说这孩子将来是块种地的料,只有朱蓬春自己知道,他不想一辈子种地,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许还能再见到敖灵儿。
这年秋天,村里的大户刘员外家办寿宴,请了全镇的人去吃席。朱蓬春的爷爷和奶奶已经在前两年相继去世,父母早年外出谋生,说是去了南方,却再也没回来过,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村里的亲戚们对他不冷不热,尤其是大伯朱大富,总惦记着朱家那几亩薄田和两间老屋,看朱蓬春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寿宴上,朱蓬春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同桌的都是些穷苦人家。他本来也没在意,有吃有喝就行。菜上了一轮又一轮,朱蓬春埋头苦吃,偶尔抬眼看看热闹的场面。忽然,他的目光被对面席位上的一位年轻女子吸引住了。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柳眉杏眼,朱唇皓齿,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绸缎裙子,头上插着银簪,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她是刘员外的远房侄女,从城里来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朱蓬春从未见过的城里姑娘的气质。
朱蓬春看得呆了,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一个姑娘这么好看,心里像有小鹿在撞,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臭小子,看什么呢?”同桌的一个大叔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那是刘员外的侄女,也是你能肖想的?快吃你的饭!”
朱蓬春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正巧桌上摆了一壶米酒,是刘员外特意给每桌备的,说是自家酿的桂花酒。朱蓬春从来没喝过酒,但此刻心里燥热,鬼使神差地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米酒入口甘甜,带着桂花的香气,朱蓬春觉得挺好喝,又连干了两碗。三碗下肚,他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影变得模模糊糊,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那火从小腹窜起,直冲天灵盖,带着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力量。
他体内的猪妖精华,在酒精的刺激下,苏醒了。
朱蓬春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鼻子发痒,嘴巴往外凸,耳朵变得又大又招风。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长出了黑色的粗毛,指甲变成了锋利的蹄子。他想喊,发出的却是猪的哼哼声。
“啊——妖怪!”
同桌的人最先发现不对,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朱蓬春抬起头,一张猪脸暴露在众人面前,两颗獠牙从嘴角呲出来,眼睛发红,喘着粗气。整个寿宴瞬间炸了锅,女眷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男人操起板凳和棍棒,却没人敢上前。
刘员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朱蓬春骂道:“哪里来的猪妖!竟敢混进我家寿宴!来人啊,给我打出去!”
几个胆大的家丁拿着棍棒冲上来,朱蓬春慌乱中想要解释,可一张嘴就是猪叫,急得他满地打转。他感觉到体内充满了力量,一拳砸在面前的八仙桌上,桌子应声碎裂,碗碟飞溅。这下更没人敢靠近了,家丁们远远地扔石头和烂菜叶子,把他轰出了刘家大院。
朱蓬春狼狈地跑出村子,一路跌跌撞撞,脸上的猪脸慢慢消退,恢复了人形。他蹲在村口的槐树下,大口喘着粗气,心里又惊又怕,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不敢回家,在村外的草垛里躲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他悄悄摸回村里,想回家拿几件衣服,却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大伯朱大富站在门口,指着那间土坯房,义正词严地对周围的村民说:“大家伙都看见了,那朱蓬春就是个猪妖!真正的蓬春早就死了,被这猪妖占了身子!我作为他大伯,不能看着妖物祸害乡里!”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有人提议要烧了那房子,有人提议要请道士来收妖。朱蓬春躲在人群后面,听着大伯的话,心里凉了半截。他明白了,大伯根本不是关心他,而是想趁机霸占他家的房子和田地。
他没有站出来,也没有解释。他知道,就算他变回人样站出去,村民也不会信他了。在那个年代,一旦被认为是妖怪,就没有翻身的余地。
朱蓬春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四年的村子。他没什么可带的,身上只有几文铜钱和一件破旧的换洗衣服。他顺着村外的土路一直往南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庙门歪斜,屋顶漏着天光,神像缺了半边身子,蛛网挂满了角落。朱蓬春精疲力尽地倒在供台上,蜷缩着身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到底算什么?”他对着空荡荡的庙宇自言自语,“是人还是妖?”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庙中亮起,太白金星从光芒中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老道士的模样,手里拿着拂尘,看着蜷缩在供台上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孩子,别哭了。”太白金星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朱蓬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老道士。太白金星将八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猪妖精华到融合魂魄,从半人半妖到酒后现形。朱蓬春听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也就是说,我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因为你?”朱蓬春的声音沙哑。
“是,也不是。”太白金星说,“我救了你一命,却也让你背上了妖的宿命。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你体内虽有猪妖精华,但你的魂魄本质还是人。只要你不喝酒,不动色心,就不会触发那妖力,变回猪脸。”
“那我已经变了怎么办?”朱蓬春问。
“两个时辰后自会恢复。”太白金星掐指算了算,“你现在应该已经变回来了。”
朱蓬春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恢复了正常。他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以后怎么办?我已经被赶出村子了,回不去了。”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银手镯,递给朱蓬春:“这个手镯你戴上,就能压制住体内的妖力。就算你以后犯了那两戒,也能保持人形。不过,这手镯可以取下,如果你遇到危险,取下手镯变成猪妖,能让你力大无穷,甚至有机会学习法术,得到高人指点。”
他顿了顿,又说:“变成猪妖并非全是坏事,它能给你力量,保护你自己。只是你要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这股力量。”
朱蓬春接过手镯,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手腕上。银手镯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隐入皮肤消失不见,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被压制了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太白金星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二十两黄金,放在供台上,“这是我补偿你的。你拿着这些钱,去海州城吧。那里是大城镇,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说完,太白金星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庙中回荡:“孩子,记住,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要被妖的力量吞噬,也不要被人言压垮。你是人还是妖,不在于你的外表,而在于你的心。”
朱蓬春坐在供台上,看着那二十两黄金,又看了看手腕上消失的手镯,心里五味杂陈。他收起黄金,在破庙里睡了一觉,第二天天不亮就继续上路,一路向南。
走了两天,他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深秋时节,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朱蓬春正低头赶路,忽然听见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喵喵声。他拨开灌木一看,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正蜷缩在草丛里,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毛发。
“可怜的小家伙。”朱蓬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起来。小猫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朱蓬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替小猫包扎了伤口,又拿出自己仅有的干粮,掰碎了喂给它吃。
小猫吃了些东西,精神好了一些,用脑袋蹭了蹭朱蓬春的手。朱蓬春笑了笑,把它放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比较隐蔽的树洞里,又留了些干粮和水:“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要赶路,你好好养伤吧。”
他站起身,继续赶路。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只小猫正从树洞里探出头来,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记住他的模样。
朱蓬春没有多想,转身消失在了林间小路上。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白猫并非普通的野猫。它是一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猫妖,名叫妙妙,原本在这一带的山林中修行,前几日被一个路过的捉妖师打伤,法力被封,暂时变不回人形。她躲在这片树林里等死,却遇到了朱蓬春。
妙妙看着那个少年远去的背影,用爪子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心里暗暗发誓:“恩人,你救我一命,我妙妙记下了。等我恢复法力,一定会找到你,报答今日的恩情。”
风吹过树林,落叶纷飞。朱蓬春走出树林,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官道,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大城的轮廓,那就是海州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朱蓬春,他还是那个体内藏着猪妖力量的人,一个要在人与妖之间找到自己位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