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猪

站点:NovelAI.one内容:前8章在线试读ID:e939bade更新:2026-06-30 14:34
春末的江南,雨水多得像天上的河漏了个窟窿,一连下了七八天,整个朱家村都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村东头第三间泥瓦房的屋檐下,八岁的朱蓬春躺在竹床上,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奶奶坐在床边,用湿帕子一遍遍擦他的额头,眼眶红得吓人。 “老天爷啊,我就这一个孙子了,你把他收走了,我们老朱家就绝后了!”奶奶的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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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春末的江南,雨水多得像天上的河漏了个窟窿,一连下了七八天,整个朱家村都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村东头第三间泥瓦房的屋檐下,八岁的朱蓬春躺在竹床上,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奶奶坐在床边,用湿帕子一遍遍擦他的额头,眼眶红得吓人。

“老天爷啊,我就这一个孙子了,你把他收走了,我们老朱家就绝后了!”奶奶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爷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子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蓬春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骨头缝里都在疼。他听见奶奶的哭声,想开口说“奶奶别哭”,可嘴唇动了动,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意识像是被什么力量往黑暗里拖,越陷越深,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屋外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穿透了连绵的雨幕。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气息,像是深山里的泉水流过石头的味道。奶奶和爷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已经站在了屋里,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床上的朱蓬春。

“老人家莫慌,贫道乃太白金星,路过此地,见这孩子与我有缘,便来瞧上一瞧。”老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奶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爷也扔了烟杆子,两人连连磕头。太白金星摆了摆手,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朱蓬春的脉门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命里该有此劫,魂魄将散,凡人之躯撑不住了。”他自言自语着,从袖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漆黑,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流转,像是困着什么活物。这是他在凡间游历时收服的一头猪妖留下的精华,那猪妖修行了三百年,妖力精纯,被他打散元神之后,精华一直留在身边没来得及处置。

太白金星看着朱蓬春烧得人事不知的小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老两口,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便是缘法。”他手指一弹,那颗黑色珠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朱蓬春的心口。朱蓬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奶奶吓得差点晕过去,爷爷死死抱住她,两人眼睁睁看着孙子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道一道的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渐渐隐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蓬春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退了大半。太白金星又给他渡了一道清气,这才直起身,对着老两口说:“这孩子命保住了,但从此以后,他与常人不同。他体内有猪妖精华,半人半妖,往后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说完这话,老头的身影便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奶奶和爷爷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看向床上的朱蓬春,孩子的呼吸已经平稳,小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老两口以为太白金星是神仙下凡救了孙子的命,至于什么半人半妖的话,他们只当是神仙随口说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朱蓬春活过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壮实。病好之后,他的饭量大了三倍,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外加一整个猪肘子,力气也大得吓人,八岁的孩子能单手举起院子里磨面的石碾子。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病了一场得了福,身体跟小牛犊子似的。只有朱蓬春自己偶尔会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像是有一头野兽关在笼子里,拼命想冲出来。但他年纪小,不懂这些,只觉得是肚子饿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两年。朱蓬春十岁了,每天除了帮爷爷下地干活,就是满村子疯跑。村外有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却清得很,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夏天的时候,朱蓬春最喜欢脱了鞋踩在水里翻螃蟹,每次都能翻出一大兜,回家让奶奶给我炸得金黄酥脆。

那天下午,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地皮都发烫。朱蓬春照例跑到河边,刚把裤腿卷起来,就看见河对岸的柳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髻,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是两颗黑葡萄。她坐在那里,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脸上却挂着泪珠,像是刚哭过。

朱蓬春愣了一下,他在村里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他踩着水过了河,站在离女孩三四步远的地方,挠了挠后脑勺:“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脸色大变,尖声叫了出来。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就往后退,一直退到柳树根上,后背紧紧贴着树干,眼睛里满是恐惧。朱蓬春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脸上也没长花,不明白她在怕什么。

“你……你身上有妖气!”女孩的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朱蓬春,“你是妖怪!”

朱蓬春愣了,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话。村里人只说他力气大、能吃,从来没说过他是妖怪。他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是妖怪!我叫朱蓬春,就住在前面的朱家村,我是人!”

那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是东海龙宫的九公主敖灵儿,今年刚满九岁。她天生就有一双能看穿妖气的眼睛,刚才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男孩凡人的皮囊下藏着一团浓郁的猪妖气息。但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妖气虽然浓烈,却没有戾气,反而带着一种温驯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而且这个男孩的眼睛很干净,清澈得像河里的水,不像那些吃人的妖怪,眼睛里全是贪婪和凶光。

敖灵儿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不敢靠太近。她歪着头问:“你说你不是妖怪,那为什么你身上有妖气?”

朱蓬春哪里知道什么妖气不妖气的,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大病一场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救了的经历,就把那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敖灵儿听完,脸上的害怕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她走近了几步,绕着朱蓬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原来是这样,那个老神仙把猪妖的精华融到你身体里了,所以你半人半妖,平时跟人一样,但身体里有妖力。”

朱蓬春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看女孩不害怕了,心里松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敖灵儿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父王要把我嫁给北海龙宫的三太子,那个三太子长得像条泥鳅,我不喜欢他,就跑出来了。”

朱蓬春虽然才十岁,但也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那你跑出来就不回去了吗?你爹娘不担心吗?”

“他们才不担心我呢!”敖灵儿气鼓鼓地说,“他们只想着跟北海龙宫联姻,根本不管我喜不喜欢。”她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鼻子都红了。朱蓬春看着她哭,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奶奶给他缝的帕子递过去:“别哭了,擦擦脸。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儿待着,我给你找吃的。”

敖灵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破涕为笑:“你真是个好人,明明我一开始还说你妖怪来着。”

“我本来就不是妖怪。”朱蓬春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从那天起,敖灵儿就在河边的树林里住了下来。她是龙女,虽然年纪小,但也会一些简单的法术,给自己变了个小木屋出来,里面床铺桌椅一应俱全。朱蓬春每天干完地里的活就跑来找她,有时候带两个馒头,有时候带一兜果子,两人坐在河边,把脚泡在水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敖灵儿给他讲龙宫的事,说龙宫里的珊瑚树有十丈高,夜明珠比拳头还大,虾兵蟹将排着队巡逻,威风得不得了。朱蓬春听得两眼放光,觉得那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他也给敖灵儿讲村里的趣事,说谁家的狗生了五只小狗崽,谁家的母鸡跑到屋顶上下了个蛋。敖灵儿听得咯咯直笑,说她从来不知道凡间这么好玩。

夏天的时候,两人一起下河摸鱼。朱蓬春眼疾手快,一把就能抓住滑溜溜的鲫鱼,敖灵儿站在浅水里,裙摆湿了一大片,急得直跺脚:“给我抓一条!给我抓一条!”朱蓬春笑着把鱼扔过去,鱼尾巴一甩,啪地拍在敖灵儿脸上,溅了她一脸水。敖灵儿气得追着他打,两人在河里闹成一团,笑声顺着河水漂出去老远。

秋天的时候,朱蓬春带她去山上摘柿子。他爬到树上,摘了最大最红的扔下来,敖灵儿在下面用裙子兜着,接不住的时候就砸在脑袋上,黄澄澄的柿子糊了一脸。朱蓬春在树上笑得差点摔下来,敖灵儿气得捡起地上的柿子就往他身上扔,两人打了一场“柿子仗”,最后浑身都是柿子汁,黏糊糊的,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冬天的时候,河面结了冰,两人就在冰上滑着玩。朱蓬春摔了好几个跟头,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敖灵儿却像一条真正的龙一样在冰上滑得稳稳当当,还故意在他面前转圈炫耀。朱蓬春不服气,爬起来继续滑,结果又摔了个四脚朝天,敖灵儿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拉了根藤条,像拉雪橇一样拉着他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敖灵儿有时候会靠在朱蓬春的肩膀上,小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不想回龙宫。”朱蓬春拍着胸脯说:“那就不回去,我养你,我种地养你!”敖灵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傻瓜,你是人,我是龙,我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凡间。”

朱蓬春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只要能跟敖灵儿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然而好景不长。敖灵儿离家出走的第二年春天,龙宫终于找到了她的下落。那天朱蓬春照常来到河边,远远就看见河面上站着一排穿着盔甲的虾兵蟹将,领头的是一个长着蟹壳脑袋的大将军,手里举着一把钢叉,正在跟敖灵儿说话。敖灵儿站在木屋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又哭过。

朱蓬春心里一紧,撒腿就跑过去,挡在敖灵儿前面,对着那些虾兵蟹将大喊:“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她!”

蟹将军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凡人小子,这是我们龙宫的私事,你少管闲事。九公主,龙王陛下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带你回宫,否则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要掉脑袋。”

敖灵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拉了拉朱蓬春的袖子,声音哽咽:“蓬春,我得回去了。父王的脾气我知道,我不回去的话,他会派更多人来,到时候可能会连累你和你家人。”

朱蓬春急了,抓住她的手不放:“不行!你不能走!你说过你不喜欢那个泥鳅三太子的!你走了怎么办?”

敖灵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朱蓬春的脸:“傻瓜,我是龙,你是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好好活着,以后找个好姑娘成家,忘了我吧。”她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片龙鳞,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湛蓝,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把龙鳞塞进朱蓬春手里:“这个你留着,就当是个念想。”

朱蓬春握着那片龙鳞,只觉得掌心冰凉,心里却像被火烧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敖灵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虾兵蟹将走了。她踏上水面,河水自动分开一条路,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蓝色的裙子在水汽中渐渐模糊。走到河中央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朱蓬春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朱蓬春在河边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他把那片龙鳞用红绳子穿了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凉丝丝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敖灵儿穿着大红的嫁衣,被一条黑龙牵着走了,他追在后面跑,怎么也追不上。

之后的日子,朱蓬春像丢了魂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他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每天下地干活、吃饭、睡觉,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呼呼地响。他把那片龙鳞藏在衣服里面,没有人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朱蓬春十四岁了。他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个子拔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五官渐渐有了棱角。村里的婶子们都说这孩子越长越俊,就是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野性,像是山林里没驯服的小兽。

这一年开春,镇上的赵员外家办寿宴,请了全村人去吃席。赵员外是方圆几十里最有钱的人家,府邸修得气派,红墙绿瓦,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寿宴摆了三十桌,院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热闹得不得了。

朱蓬春跟着村里的长辈们一起去吃席,坐在靠角落的一桌上。他从来没参加过这么热闹的宴席,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眼睛都直了。同桌的大叔给他倒了一杯酒,笑着说:“蓬春啊,你也十四了,算个大人了,今天喝一杯,开开荤。”

朱蓬春端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喝过酒,闻着那股辛辣的味道有些发怵,但架不住大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一仰头就把整杯灌了下去。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辣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大叔们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背说好酒量。

一杯酒下肚,朱蓬春只觉得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脸烧得通红。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大叔们又给他倒了一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两杯酒下肚,朱蓬春彻底醉了。他靠在椅子上,眼神迷离,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就在这时,对面席位上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桃红色的罗裙,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像风摆杨柳。她是赵员外的远房侄女,今年十八岁,生得眉目如画,肤白如雪,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朱蓬春迷迷糊糊地看向那女子,酒劲上来了,心里那股原始的躁动像是被点燃的干柴,呼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他觉得那女子好看极了,好看得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盯着人家看,眼睛一眨不眨,嘴角还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目光,皱了皱眉,侧过身去跟别人说话。但朱蓬春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怎么都移不开。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拼命地撞击着牢笼。

忽然,他感觉脸上一阵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了硬硬的、粗糙的东西——那是猪鬃,黑色的、又粗又硬的猪鬃,从两颊和额头上密密麻麻地长了出来。他的鼻子也开始往外拱,变得又大又圆,两个鼻孔朝天翻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耳朵也变得又大又薄,耷拉在脑袋两侧。

同桌的人先是愣住了,然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婶子指着朱蓬春,手指抖得像筛糠:“妖……妖怪!他变成猪了!他是猪妖!”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男人们有的抄起板凳,有的抓起酒瓶,脸色煞白地盯着朱蓬春。朱蓬春自己也吓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变成了粗短的蹄子,指甲又黑又厚。他张嘴想说话,发出的却是猪一样的哼哼声。

“打死他!打死这个猪妖!”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个壮汉抡起板凳就砸了过来。朱蓬春下意识地抬手一挡,那板凳砸在他的胳膊上,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是要把他撑爆。

赵员外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指着朱蓬春大喊:“把这个妖怪赶出去!别让他脏了我的地方!”

几个胆大的家丁拿着棍棒围了上来,朱蓬春心里又怕又慌,他不想伤人,转身就跑。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四蹄着地,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赵府的大门。身后传来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有人追了出来,但追了几步就放弃了,因为朱蓬春跑得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蓬春一口气跑回了朱家村,但他不敢进村。他躲在村口的草垛后面,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猪鼻子和猪耳朵。他伸手摸自己的脸,摸到那粗糙的猪鬃和突出的鼻子,心里又恐惧又绝望。他想哭,却发出猪一样的哀嚎声。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脸上的猪鬃慢慢缩了回去,鼻子也收了回来,耳朵也恢复了正常。他又变回了人样,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喝了酒、看了漂亮姑娘就会变成猪。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村里走。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他的大伯朱大富。朱大富看见他,脸色一沉,指着他骂道:“你这个猪妖!别以为你变回人样我就认不出你!真正的朱蓬春早就死了,你是那个猪妖变的!”

朱蓬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大伯,我是蓬春啊,我是你侄子。”

“放屁!”朱大富啐了一口,“我亲眼看见你变成猪了!真正的朱蓬春是个人,怎么会变成猪?你就是个妖怪,披着我侄子的皮来骗人!乡亲们,别让这个妖怪进村!”

身后的人群一片附和声,有人扔石头,有人泼污水。朱蓬春被石头砸中了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婶子们、跟他一起玩泥巴的伙伴们、教他种地的叔叔伯伯们——此刻全都用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像看一头真正的畜生。

“滚!滚出我们朱家村!”有人喊。

“对!滚!不然我们打死你!”

朱蓬春踉跄着往后退,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见大伯朱大富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贪婪。他知道大伯早就想霸占他家的那几亩地和那间老宅子,现在终于找到了借口。爷爷去年冬天走了,奶奶在爷爷走后不到三个月也跟着去了,爹娘更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他转身跑了,跑进茫茫的夜色里。身后是火光和骂声,前面是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觉得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跑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已经废弃多年,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神像东倒西歪地倒在角落里,蛛网密布。朱蓬春走进去,在干草堆上瘫坐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人,为什么变成了妖怪。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曾经对他好的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要吃人的猛兽。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庙里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朱蓬春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太白金星,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道袍,还是那根龙头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孩子,受苦了。”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朱蓬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嘶哑:“老神仙,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到底是人还是妖?”

“你是人,也是妖。”太白金星拍了拍他的手,“两年前你大病将死,我用猪妖精华救了你,从那以后你就成了半人半妖的存在。你体内的猪妖精华平时不会发作,但只要喝了酒,又动了色心,就会现出猪妖的原形。”

朱蓬春呆呆地听着,半晌才问:“那我以后都会这样吗?”

“不会,每次现形只会持续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就会恢复人形。”太白金星顿了顿,“不过你要记住两件事,不能喝酒,不能起色心,只要守住这两个戒律,你就永远都是人的模样。”

朱蓬春苦笑,他现在这副样子,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哪里还敢想什么女人。

太白金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从袖中取出一只银色的手镯,手镯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昏暗的庙里泛着微微的光。“这个手镯你戴上,它能把你的妖气压制住,就算你犯了戒,也能维持人形。”他把手镯递给朱蓬春,“不过你也可以取下来,变成猪妖的模样。变成猪妖之后,你力气会大增,如果能得到高人指点,还能学会一些法术。遇到危险的时候,变回猪妖反而能保命。”

朱蓬春接过手镯,犹豫了一下,戴在了左手手腕上。手镯贴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那股一直躁动的力量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太白金星又变出二十两黄金,放在朱蓬春面前:“这是我欠你的,你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说完这话,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晨光中。

朱蓬春跪在破庙里,对着太白金星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站起来,把二十两黄金贴身藏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了破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和黑暗。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绝望和悲伤都吐出去,然后迈开步子,沿着南下的官道走去。

他听说海州城是个大地方,那里人多,谁也不认识谁,或许在那里,他能重新开始。

走了大约半天,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路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朱蓬春走累了,在竹林边坐下来歇脚,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像是猫叫,又像是别的什么动物。

他拨开草丛,看见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蜷缩在草窝里,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血迹把白毛染成了红色。小猫的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朱蓬春心里一软,把小猫轻轻抱起来,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它包扎伤口。小猫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是在感谢他。

朱蓬春把自己水囊里的水喂给小猫喝,又把干粮掰碎了泡软了喂它。小猫喝了几口水,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睁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不像普通的猫,倒像是人。

朱蓬春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你也是没人要的吗?跟我一样。”他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带上你怕是照顾不好你。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把小猫放在一个干爽的草窝里,又给它留了一些干粮和水,然后站起来继续赶路。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白猫正歪着脑袋看他,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依恋和不舍。朱蓬春狠了狠心,转过头大步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小白猫其实是一只猫妖,名叫妙妙,修炼了两百年,因为被一个捉妖师打伤,妖力耗尽,无法维持人形。她躺在草丛里等死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少年。少年温热的掌心、温柔的动作、清澈的眼神,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妙妙趴在草窝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一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默念:“恩人,你救我一命,妙妙记在心里了。等我伤好,定要去寻你,这一世,我必报此恩。”

章节 10

朱蓬春回到客栈已经三天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蒸馒头,晌午炒菜招呼客人,晚上打烊后跟妙妙坐在门口喝碗凉茶,看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日子过得平淡,但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吃饭少了一味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这天下午,客栈里难得清闲,最后一桌客人刚走,妙妙趴在桌子上打盹,朱蓬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漫无目的地擦着柜台。他擦着擦着,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那个通讯法球上——那是敖灵儿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是用东海深处的灵珠炼成的,只要往里面注入一丝法力,就能跟她通话。

朱蓬春犹豫了一下,拿起那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子里面有一团淡蓝色的光雾缓缓流转,像是困着一小片天空。他深吸了一口气,往珠子里注入了一丝妖力。珠子立刻亮了起来,蓝光氤氲,里面那团光雾开始旋转,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渐渐清晰起来,朱蓬春看见了一间昏暗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石室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凳,角落里堆着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像是某种洞穴改建的住处。敖灵儿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鼻梁上那副银丝边眼镜歪了一些,眼镜后面那双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运动完。

“朱哥哥?”敖灵儿的声音透过法球传出来,带着一丝微微的喘息,像是跑了一段路之后还没缓过气来。

朱蓬春看着她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咧嘴笑道:“灵儿妹妹,好久不见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王疙瘩对你好不好?”

敖灵儿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她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然后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王大哥对我不错,就是……就是这边洞府里有点潮湿,我有些不习惯。”

朱蓬春没有注意到她声音里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那个王疙瘩会欺负你呢。对了,你们的洞府叫什么来着?德天洞府?听妙妙说在城外那座山上?改天我去看看你们。”

“别!”敖灵儿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低了,语气变得柔和,“我的意思是,洞府这边还在收拾,乱得很,等收拾好了再请朱哥哥来坐坐。”她说着,又是一声压抑的喘息,声音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朱蓬春皱了皱眉:“灵儿妹妹,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敖灵儿连忙摇头,动作有些大,让画面晃了一下,“我……我最近在修炼一门龙族的功法,需要……需要运气调息,所以呼吸会有些急促。没事的,朱哥哥不用担心。”

朱蓬春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修炼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嗯,我知道了。”敖灵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朱哥哥,你……你那边还好吗?客栈生意怎么样?”

“还行,就是少了你帮忙,我跟妙妙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朱蓬春笑了笑,“妙妙那丫头倒是能干,就是太闹腾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吵得我脑仁疼。”

敖灵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正要说话,身体忽然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撑在面前的石桌上,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和快感交织的意味。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喘息。

朱蓬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灵儿妹妹,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听着你像是……”

“我没事!”敖灵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慌乱,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是……就是功法运岔了气,有点……有点难受。朱哥哥,你……你不用担心,真的没事。”

朱蓬春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对修炼的事一窍不通,也不知道龙族的功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别练得太猛了。对了,你跟王疙瘩……”

他的话还没说完,画面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拍打皮肉,啪啪啪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混着敖灵儿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呻吟。敖灵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羞耻的表情。她猛地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来,声音变得又急又慌:“朱哥哥!不说了!我这边……我这边养的魔兽开始发狂了!我得去处理一下!先挂了!”

“魔兽?你什么时候养了魔兽……”朱蓬春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画面就剧烈晃动起来,敖灵儿的脸在画面里变得模糊,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喘息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通讯法球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了那团安静旋转的蓝色光雾。

朱蓬春拿着法球愣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道:“这丫头什么时候养了魔兽?还发狂了?龙族的人果然跟咱凡人不一样,修炼养魔兽都是家常便饭。”他把法球放回柜台角落,摇了摇头,没有再往深处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德天洞府里,敖灵儿正趴在石桌上,双手死死抓着桌沿,身后王疙瘩正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样猛烈撞击着她的臀部。那根三十公分长的紫红色巨物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带出大量的花液,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把石凳都浸湿了一大片。王疙瘩的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腰,指甲陷进她白皙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红痕。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牛喘,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每一下撞击都深入到底,龟头狠狠撞在她花心最深处,撞得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刚才朱蓬春联系过来的时候,王疙瘩正在她身后做活塞运动,那根巨物插在她体内,缓慢而有力地进出。敖灵儿听到法球里传来朱蓬春的声音,整个人都慌了,她想挂断,但又舍不得,她想听听朱哥哥的声音,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于是她一边强忍着体内那根巨物带来的快感和羞耻,一边故作镇定地跟朱蓬春聊天。但王疙瘩听到朱蓬春的声音之后,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下都撞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敖灵儿咬着嘴唇,拼了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的双腿在发抖,私处不受控制地收缩着,把王疙瘩的肉棒夹得紧紧的。王疙瘩被她夹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更加疯狂了,像是一头发情的野兽,只知道机械地抽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干她,干死她。

最后那几下猛烈的撞击,让敖灵儿彻底失控了,她嘴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花液从体内喷涌而出。她慌乱之中挂断了法球,整个人瘫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皮肤都泛着潮红,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

王疙瘩从她体内退出来,那根沾满花液的巨物在空中晃了晃,龟头上挂着一丝透明的黏液。他喘着粗气,拍了拍敖灵儿的屁股,声音里带着满足和得意:“娘子,你刚才差点露馅了。”

敖灵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王疙瘩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不过你做得很好,没让他听出来。累了吧?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敖灵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与此同时,海州城东大街的有间客栈里,朱蓬春已经把通讯法球的事抛到了脑后。他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的材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妙妙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帮忙。

“朱先生,刚才你跟谁说话呢?”妙妙一边洗菜一边问道。

“跟灵儿妹妹聊了几句,她在那边养了只魔兽,好像还挺凶的,刚才发狂了,她就急急忙忙挂了。”朱蓬春一边切肉一边随口答道。

妙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了笑说:“小龙女还挺会玩的,养魔兽当宠物。”

“可不是嘛,龙族的人就是不一样。”朱蓬春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撒上盐和料酒腌制。

日子又过了两天,客栈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常的热闹。朱蓬春跟妙妙两个人忙里忙外,虽然累,但也还能应付。妙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忙揉面,擦桌子扫地,招呼客人,嘴巴一刻也闲不住,不是跟客人聊天就是跟朱蓬春斗嘴,把整个客栈搞得热热闹闹的。朱蓬春有时候被她吵得头疼,但心里却觉得踏实,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好。

这天傍晚,妙妙正在后院给槐树浇水,忽然听到墙头上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她抬头一看,一只灰色的大猫蹲在墙头上,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她。那只灰猫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竹筒,是猫妖帮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物。妙妙放下水壶,伸手一招,那只灰猫轻盈地跳下来,落在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妙妙蹲下来,取下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她展开纸条,借着夕阳的余晖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妙妙,怎么了?”朱蓬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妙妙蹲在地上看纸条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妙妙站起来,把纸条递给朱蓬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朱先生,妖怪动物城的狮王老死了,要选新兽王了。”

朱蓬春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老大,狮王寿终正寝,妖王城三日后面向全天下妖怪举行比武大会,胜者为王。副帮主请示老大是否参加。”他看完纸条,抬头看向妙妙,眼神里带着询问:“你想去参加?”

妙妙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朱先生,我是大红山猫妖帮的帮主,论武力,我在猫妖里算是一流的。如果能拿下兽王的位置,那我就能统领整个妖怪动物城,到时候我们猫妖帮也能跟着沾光,日子就好过多了。”

朱蓬春想了想,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他在天庭当了两天天蓬元帅,又灰溜溜地跑回凡间开客栈,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总觉得自己活得窝囊。现在妙妙要去参加兽王选拔,他也想去看看热闹,开开眼界。

“行,我陪你去。”朱蓬春把纸条还给妙妙,“客栈关几天门,咱们去一趟妖怪动物城。”

妙妙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朱蓬春的胳膊:“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朱先生最好了!”

朱蓬春被她晃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赶紧抽出来:“行了行了,别摇了,快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刚亮,朱蓬春在大门上挂了块“东主有事,休业三天”的木牌,锁好门窗,跟着妙妙出了城。两人一路向东,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了妖怪动物城。

朱蓬春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城池,嘴巴半天合不拢。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的,高约十丈,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兽皮旗帜,上面画着各种动物的图腾。城门足有三丈宽,两扇厚重的铁木大门敞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蹲在两侧,石狮子的眼睛闪着幽幽的红光,像是活的,正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妖怪。

城里的景象更是让朱蓬春眼花缭乱。宽阔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武器的、卖药材的、卖妖丹的、卖奇珍异宝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街上走的全是妖怪,有虎头人身的虎妖,有长着马脸的马妖,有竖着两只长耳朵的兔子妖,有浑身长满鳞片的蛇妖,有长着鹿角的鹿妖,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有的完全是人形,有的保留着部分动物的特征,有的干脆就是以原形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朱蓬春一个凡人混在里面,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妙妙,这里怎么这么多妖怪?”朱蓬春压低声音问道。

“狮王死了嘛,全天下有头有脸的妖怪都来了。”妙妙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兴奋,“你看那边,那个虎妖是北山虎族的族长,据说一拳能打碎一座小山。那边那个蛇妖,是南沼蛇族的首领,一身毒功出神入化。还有那边那个……”

妙妙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各路妖怪,朱蓬春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不停地点头。两人走到城中央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用整块的黑曜石砌成,方圆十丈,高约五尺,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闪着淡金色的光。擂台四周已经围满了妖怪,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报名处在那里,我去报名,朱先生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城里逛逛也行。”妙妙指了指广场东侧一处排着长队的摊位。

朱蓬春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四处转转,看看这妖怪城到底长什么样。”

妙妙钻进人群,朱蓬春一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妖怪动物城的建筑风格跟人类城池完全不同,房子大多是石头和木头混建的,屋顶上不是瓦片,而是巨大的兽皮或者树皮,有些房子干脆就是利用天然的山洞改造的。街边的店铺招牌也很有意思,有的画着一只端着酒杯的猴子,写着“猴儿酒馆”,有的画着一把锤子和一块铁砧,写着“牛头铁匠铺”,有的直接挂着一根巨大的骨头,写着“狼牙兵器行”。

朱蓬春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他快步走过去,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一条窄巷子里围了一圈妖怪,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朱蓬春挤进人群,只见巷子中央站着三个妖怪,地上还躺着两个——一头水牛妖和一头犀牛妖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挣扎着爬起来,身上满是灰尘和脚印,鼻青脸肿的,显然刚被揍得不轻。

而把这两头壮硕的大妖怪揍趴下的,竟然是一只耗子妖。那只耗子妖此刻是人形态,个子矮小,目测只有一米五左右,身上的肌肉却结实得像铁疙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短硬的黑色头发支棱着,一双小眼睛又亮又锐利,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虽然不长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双手叉腰,对着地上那两头大妖怪喊道:“还打不打?不打就给老子滚!别挡道!”

那头水牛妖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看着眼前这只比自己矮了整整两个头的耗子妖,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大吼一声,低着头,用头上的两只弯角朝耗子妖猛撞过去,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像是一辆狂奔的战车。周围的妖怪们纷纷后退,给这头暴怒的水牛让出空间。

耗子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等水牛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他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同时右脚横扫而出,精准地踢在水牛妖的前腿上。水牛妖前腿一软,整个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隆一声摔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耗子妖趁势跳起来,膝盖狠狠顶在水牛妖的后脑勺上,只听一声闷响,水牛妖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旁边的犀牛妖看到同伴被揍晕,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耗子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犀牛妖的背影啐了一口:“怂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妖怪们,那些妖怪纷纷避开他的目光,有的低下头,有的往后退,谁也不敢跟他对视。

朱蓬春忍不住拍了两下手,走上前去,笑着说:“好身手!兄弟怎么称呼?”

耗子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朱蓬春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妖气,歪了歪头:“你又是谁?凡人?怎么跑到妖怪动物城来了?”

“我叫朱蓬春,海州城开客栈的,陪朋友来参加兽王选拔。”朱蓬春拱了拱手,态度客气。

耗子妖一听“朱蓬春”三个字,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喜:“朱蓬春?你就是那个射下血日、当了天蓬元帅的朱蓬春?”

朱蓬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名号连妖怪动物城的妖怪都知道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我。不过我后来又把官辞了,回凡间开客栈了。”

“辞官?”耗子妖瞪大了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那些神仙的官有什么好当的,整天对着那些老脸,哪有在凡间逍遥快活!兄弟,你是个实在人,我喜欢!”他说着,伸出拳头捶了捶朱蓬春的肩膀,“我叫李食米,大红山北边那片野林子里的耗子精,这次也是来参加兽王选拔的。”

朱蓬春被他捶得肩膀生疼,心里却觉得这只耗子妖挺对脾气的,笑着说:“李兄好功夫,刚才那两下干净利落,我看那水牛妖和犀牛妖在你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那是他们太菜了!”李食米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走,兄弟,我请你喝酒!这城里有一家猴儿酒馆,酿的猴儿酒是整个妖怪动物城最好的,今天碰见你这么个神仙兄弟,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朱蓬春推辞了两句,但架不住李食米热情,被他拉着就走。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挂着“猴儿酒馆”招牌的店铺前。店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喝酒的妖怪,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烤肉的味道。李食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朝柜台喊了一声:“老猴子,来两坛最好的猴儿酒,再切两斤酱牛肉!”

柜台后面一只老猴妖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大坛酒和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过来了。李食米给朱蓬春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碗来:“来,兄弟,干一个!”

朱蓬春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果香,回味却辛辣绵长,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人浑身一暖。他放下碗,咂了咂嘴:“好酒!”

李食米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朱蓬春:“朱兄弟,你说你当过天蓬元帅,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天庭的事?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天上呢。”

朱蓬春想了想,捡了些天庭的趣事讲给他听,什么凌霄宝殿的柱子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什么蟠桃园的桃子一个就有脸盆那么大,什么天河里的水都是银白色的,晚上会发光。李食米听得两眼放光,一碗接一碗地喝酒,脸上的表情又是向往又是羡慕。

“娘的,早知道天庭这么有意思,我也该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飞升成仙。”李食米灌了一口酒,感慨道。

朱蓬春笑了笑:“天庭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规矩多得很,见谁都要行礼,说话都不敢大声,还不如在凡间自在。”

李食米哈哈大笑:“说得对!还是凡间好!来,再干一碗!”

两人越聊越投机,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不知不觉一坛酒就见了底。李食米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拍着桌子说:“朱兄弟,不,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李食米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朱蓬春也喝得有些上头,拍着李食米的肩膀说:“好!兄弟!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你在这妖怪动物城要是有什么麻烦,也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当过天蓬元帅,认识几个天上的神仙,能帮你摆平的事绝不含糊。”

李食米眼睛一亮:“大哥,你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我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妖怪欺负了,我就报你的名号,看谁敢动我!”

“没问题!”朱蓬春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直到第二坛酒也见了底,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互相道别。李食米说要去准备后天的比武,朱蓬春说要去看看妙妙报名报得怎么样了。两人在酒馆门口分了手,各走各的路。

朱蓬春沿着街道往回走,酒意上涌,脚步有些飘。他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广场上一片热闹的景象,妙妙正站在擂台旁边,跟几个猫妖帮的手下说话。她看见朱蓬春走过来,快步迎了上去,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鼻子:“朱先生,你怎么喝酒了?”

“碰见一个有意思的朋友,喝了两杯。”朱蓬春摆了摆手,“报名报好了?”

“报好了。”妙妙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比武安排在两天后的上午,第一轮是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朱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拿第一的。”

朱蓬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我就在台下给你加油。”

妙妙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神里满是坚定。她暗暗在心里发誓,小龙女走了没关系,她会一直陪在朱先生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这次兽王选拔,她一定要赢,不是为了什么权势和地位,而是为了让朱先生知道,她不是一只只会打杂的小猫妖,她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妖怪动物城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比武大会预热。朱蓬春站在广场边上,看着满城形形色色的妖怪,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发生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座妖怪动物城,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章节 2

朱蓬春二十三岁了,身高停在一米六七,不算高,但骨架结实,常年干活练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他头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这副打扮站在海州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怎么看都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穷小子,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这条街上“有间客栈”的老板。

说起这间客栈,还是当年太白金星留下的那二十两金子帮了大忙。朱蓬春十五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他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泥瓦房实在过不下去,就揣着太白金星给的金子进了城。他看中了东大街尾一间快要倒闭的小客栈,花了十五两金子盘下来,剩下的五两买了被褥锅碗瓢盆和半年的米面粮油,又请人把漏雨的屋顶修了修,换了扇结实的大门,“有间客栈”就这么开张了。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吃饭的大堂,摆了六张方桌,楼上是五间客房。朱蓬春为了省钱,一个人包揽了所有活计——掌柜是他,跑堂是他,厨子也是他。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揉面蒸馒头,熬一锅小米粥,再把昨天卤好的猪头肉切一盘摆在柜台上。客人来了他笑脸相迎,端茶倒水上菜结账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晚上客人歇下了他还要刷碗扫地,收拾完了才能躺下。累是真累,但每天看着钱匣子里多出来的铜板,他心里就踏实。

客栈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勉强能糊口。海州城是大地方,有钱人住的客栈多的是,像他这种小本经营的店,来的大多是赶路的行商和手头不宽裕的穷书生。朱蓬春也不挑客人,给钱就住,有时候碰到实在穷得叮当响的,他还管一顿饭不收钱。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心眼好,就是太实诚了,这样开店迟早得亏死。

朱蓬春听了只是笑笑,也不辩解。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当年太白金星救了一命,多出来的命就该多做点善事。再说他手腕上戴着那只太白金星送的银镯子,只要不摘下来,他就能维持人形,哪怕跟人喝酒吃肉看美女,也不会突然变成猪妖的样子。这镯子是个好东西,他戴了十几年,洗澡睡觉都不摘,已经跟长在肉上一样了。

这天下午,海州城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积了一汪汪浅水,映着灰白的天光。朱蓬春正蹲在客栈门口剥蒜,准备晚上做蒜泥白肉。他低着头,手指麻利地剥着蒜瓣,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朱蓬春抬起头,看见一双绣着云纹的白缎绣鞋,鞋尖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穿的。他顺着鞋往上瞧,月白色的纱裙裙摆沾了些泥点,腰间的丝绦束出一把细腰,再往上,一件雪白的纱衣罩在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鼓鼓囊囊的两团几乎要把衣襟撑破。朱蓬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上面停了一瞬,赶紧移开,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再往上看,一张脸藏在斗笠垂下的白纱后面,只隐约能看见一个精致的下巴轮廓。那女子头上戴着斗笠,肩上披着一件防雨的披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那双手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朱蓬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咧嘴笑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小店虽小,但干净实惠,住一晚只要二十文,吃饭也不贵。”

那女子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隔着白纱,朱蓬春感觉到两道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里有激动、有欣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又问了一遍:“客官?”

那女子忽然伸手掀开了斗笠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朱蓬春一看之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比小时候长开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但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那挺翘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坐在河边哭鼻子的小龙女。

“朱哥哥!”那女子喊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喜悦。她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朱蓬春,两只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朱蓬春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门槛里,手里的蒜瓣撒了一地。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子里,像是海风混着花香,清新又带着一丝咸湿。朱蓬春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觉得怀里这具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胸前的两团柔软紧紧压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温度。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耳朵根烧得滚烫。

“朱哥哥,是我,还记得我吗?”那女子松开他,退后半步,双手却还抓着他的胳膊,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发间赫然立着两只小巧玲珑的龙角,角身泛着淡淡的莹白色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

朱蓬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龙女?敖灵儿?你怎么在这里?你父王不是把你带回龙宫了吗?”

敖灵儿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笑得又哭又笑,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我努力了好久好久,终于说服了父王让我出来。我跟他保证了一定会好好修行,不会惹麻烦,还答应了他每年回龙宫住三个月,他才松口放我出来的。”

朱蓬春上下打量着她,心里又惊又喜。当年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个大美人,一米七八的个子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莲花。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衣,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披风,领口开得极低,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深深的沟壑让人不敢直视。腰身细得盈盈一握,臀部却丰满圆润,把裙摆撑出一道诱人的弧度。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鳞片分布在锁骨、手腕和耳后,那些鳞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的珠光,不但不显得怪异,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神秘又妖冶的美感。

最让朱蓬春意外的是,她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说话的声音也轻风细雨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这副斯文模样跟朱蓬春记忆里那个在河里追着他打闹的野丫头简直判若两人。

“你……你戴眼镜了?”朱蓬春傻愣愣地问了一句。

敖灵儿抿嘴笑了笑,伸手扶了扶镜框:“龙宫里待久了,天天看书看得多,眼睛有些花了。父王给我配了副水晶镜片,说是东海深处采的灵石磨的,戴上之后看东西清楚多了。”

朱蓬春“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侧身让开门口:“别在门口站着说话,快进来,快进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敖灵儿让进客栈大堂,又跑去厨房倒了杯热茶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敖灵儿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摘下披风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好奇地打量着客栈里的陈设。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擦得发亮,桌椅板凳虽然旧了,但都擦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虽然画工一般,但配上旁边挂的一串干辣椒和几辫大蒜,倒也有种别样的烟火气。

“朱哥哥,这客栈是你开的?”敖灵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朱蓬春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啊,盘下来好几年了。当年太白金星给了二十两金子,我用十五两买了这间店,剩下的买了些家当,就这么开起来了。你也看到了,店不大,生意也就那样,但好歹能养活自己。”

敖灵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朱蓬春手腕上的银镯子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老神仙的手镯你还戴着呢?”

朱蓬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点了点头:“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不摘。没有这个,我怕自己会变成妖怪吓到人。”

敖灵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朱哥哥,你不是妖怪。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朱蓬春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又烧了起来,赶紧把手抽回来,假装去倒茶:“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对了,你这次出来,打算去哪儿?路过海州城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敖灵儿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说:“当然是专门来找你的!我出了龙宫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长大了要在城里开一家店,我就一路打听着找到海州城来了。找了三天才找到你这儿呢。”

朱蓬春心里一暖,鼻子有些发酸。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小龙女还记得他小时候随口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咧嘴笑道:“那正好,我这店里正缺人手呢。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帮我打打下手,包吃包住,工钱嘛……你看我这小本生意,怕是给不了多少。”

敖灵儿眼睛一亮,拍手笑道:“真的吗?太好了!我不要工钱,有地方住有饭吃就行!”

就这样,敖灵儿在“有间客栈”住了下来。朱蓬春把楼上最里面那间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那间房朝南,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槐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的白花开得正旺,风一吹,花瓣就飘进窗子里来,落得满床都是。敖灵儿喜欢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铺好了床铺,还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在床头当灯用,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朱蓬春看到那颗夜明珠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心想龙宫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随便一颗珠子都够他把整条街买下来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反正敖灵儿高兴就好。

第二天一早,朱蓬春照例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蒸馒头。他刚把面团放进蒸笼,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敖灵儿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下来了。她把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对小巧的龙角。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衫,下面是一条淡蓝色的裤子,腰间扎着一条同色的腰带,把细腰勒得一握。这副打扮虽然简单,但架不住她身材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尤其是胸前那两团,短衫的布料绷得紧紧的,扣子都快要崩开了。

“朱哥哥,我来帮你!”敖灵儿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兴致勃勃地看着蒸笼,“我该做什么?”

朱蓬春看了看她那双手,白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葱段,实在不忍心让她干粗活。他想了想,指了指柜台:“你去前面坐着吧,等会儿客人来了帮忙招呼一下就行。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你。”

敖灵儿却不依,撅了撅嘴:“我不怕油烟,我在龙宫也自己做饭吃的。你教我做,我学得快。”

朱蓬春拗不过她,就让她帮忙切葱花。敖灵儿拿起菜刀,动作生疏但很认真,一刀一刀切得小心翼翼,虽然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但好歹没切到手指头。朱蓬春在一旁看着,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两人在河边摸鱼的日子。

有了敖灵儿帮忙,客栈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敖灵儿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往柜台后面一坐,就是一道活招牌。路过的行人看见店里坐着这么个天仙似的美人,都忍不住进来坐坐,点壶茶要碟花生米,顺便多看几眼。有些胆子大的客人还想搭讪,敖灵儿不恼也不怒,笑眯眯地应付几句,既不让人觉得冷淡,也不给人留什么念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蓬春在后厨忙活的时候,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看见敖灵儿在前头招呼客人,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他觉得自己这间小客栈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不再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两人相处的方式跟小时候差不多,还是像兄妹一样。朱蓬春心里始终把敖灵儿当成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虽然她现在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好吃的留给她,天冷了提醒她加衣服,下雨了给她送伞。敖灵儿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偶尔撒个娇,喊一声“朱哥哥”,朱蓬春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她买糖葫芦。

但敖灵儿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她看朱蓬春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看朱蓬春,就是看一个玩伴、一个哥哥,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念。可现在,她有时候会盯着朱蓬春忙碌的背影发呆,看着他在灶台前颠勺炒菜时胳膊上绷起的肌肉线条,看着他满头大汗时随手用袖子擦脸的样子,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跳一下。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朱哥哥比以前好看了,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

春去夏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海州城的夏天闷热潮湿,太阳一出来就跟蒸笼似的,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客栈里的生意到了下午就冷清下来,客人都在屋里睡午觉,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

这天下午,朱蓬春在后院劈柴。他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粗布短裤,露出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常年干活的缘故,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胸肌结实,腹肌一块块垒起来,肩膀宽厚,腰身却窄,整个人看起来精悍有力。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涂了一层油。

敖灵儿从楼上下来,本来想找朱蓬春要后院槐树上结的槐花做槐花糕吃,结果一推开后门,就看见这副景象。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蓬春的背影,从肩膀看到腰,再从腰看到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朱蓬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她,随手把斧头往木桩上一砍,扯过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你怎么下来了?外面热,快回屋去,别中暑了。”

敖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发颤:“我……我想摘点槐花做槐花糕。”

“行,我劈完这根柴就给你摘。”朱蓬春说着又转过身去,抡起斧头继续劈柴。他每劈一下,背上的肌肉就绷紧一次,脊背中间那道沟随着动作时深时浅,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消失在腰间的裤腰里。

敖灵儿站在门口,心跳得咚咚响,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擂鼓。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转身跑回了屋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也见过朱哥哥光膀子,小时候两人还一起在河里游泳呢,那时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现在看一眼就脸红心跳的?

她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在手掌下面砰砰地跳,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长出了嫩绿的芽。

又过了几天,事情发生得更加猝不及防。

那天傍晚,朱蓬春在后厨忙活了一整天,浑身都是油烟味和汗味,黏糊糊的难受得不行。他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上齐了,就跑到后院去冲凉。后院的角落里搭了一个简陋的淋浴棚子,就是用几块木板围起来的,连门都没有,只挂了一块破布帘子挡着。朱蓬春平时一个人住,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细节,冲凉的时候帘子也不拉严实,反正院子里也没人。

他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凉丝丝的井水冲在身上,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他搓着身上的汗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注意到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敖灵儿在房间里看书,看的是从龙宫带出来的一本《四海游记》。她正看到精彩处,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好奇地探头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见朱蓬春光着身子站在淋浴棚里冲凉。那棚子的木板缝隙很大,破布帘子也没拉到位,从她这个角度,几乎把朱蓬春看了个清清楚楚。

敖灵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她“啊”地轻叫了一声,赶紧把窗户关上,背靠着窗台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怎么赶都赶不走,越想越羞,越羞越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深吸了几口气,心想不行,等会儿得去跟朱哥哥说一声,让他以后冲凉把帘子拉好。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先去洗个澡冷静冷静。她拿了换洗的衣服,下楼走到后院另一头的浴室里。说是浴室,其实就是一间放了个大木桶的小屋子,比淋浴棚好不了多少。

敖灵儿关好门,往木桶里倒了热水,又洒了几滴从龙宫带来的花露,脱了衣服坐进水里。热水漫过身体,舒服得她闭上了眼睛。她靠在桶沿上,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脸又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朱蓬春端着满满一盆刚洗好的衣服,打算拿到后院去晾。他走到浴室门口,习惯性地伸手一推——这间浴室平时根本没人用,他从来没想过里面会有人。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迈步就要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木桶里,敖灵儿赤身裸体地坐在水中,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粉色的花瓣,清澈的水根本遮不住水下的风光。她雪白的身体在水波中若隐若现,胸前那对饱满的双峰挺立在水面上,水珠顺着圆润的弧度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皮肤上恰到好处地分布着几片淡蓝色的龙鳞,锁骨处有两片,腰侧各有一片,大腿内侧隐约还能看见一片,那些鳞片不大不小,位置恰到好处,像是精心点缀在白玉上的宝石,衬得她的身体更加妖娆动人。她的腰身纤细得不可思议,曲线从胸口一路收窄到腰际,又在臀部骤然展开,浑圆饱满的臀部半没在水中,随着她受惊的动作微微颤动,带起一圈圈涟漪。

敖灵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足足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她才反应过来,“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龙角,水面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朱蓬春也傻了,他手里端着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衣服撒了一地。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拉门,结果手忙脚乱地拉了好几下才把门关上。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什么都没看见!”朱蓬春站在门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手都在抖。

浴室里,敖灵儿从水里冒出头来,脸红得像火烧云一样。她咬着嘴唇,胸口起伏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听见朱蓬春在外面道歉,声音里满是慌张和愧疚,心里那股羞意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没事的,朱哥哥,是我自己没锁门,不怪你。”

朱蓬春在外面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更愧疚了。他蹲在门口,双手抱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明知道家里多了个人,还像以前一样随便推门。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敖灵儿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红潮未退,低着头不敢看朱蓬春。朱蓬春还蹲在门口,听见开门声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灵儿,真的对不起,我……”

“朱哥哥,真的没关系。”敖灵儿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慌乱,但语气很真诚,“是我不好,我应该锁门的。你别自责了。”

朱蓬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看见她眼睛里没有责备和恼怒,只有一点不好意思和慌乱,心里的愧疚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那……那我去晾衣服了。”

“嗯。”敖灵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敖灵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心跳得又快又乱。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朱蓬春推开门,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灼热。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里到外都在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既害怕又期待。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鳞片,那些鳞片在她情绪波动的时候微微发着光,温温热热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再只是把朱蓬春当成哥哥了。她心里那个一直模糊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层薄雾被风吹散,露出了下面那颗跳动的心。

她喜欢朱哥哥。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敖灵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而楼下,朱蓬春蹲在院子里晾衣服,晾着晾着就发起呆来。他手里捏着一件湿衣服,眼睛却望着虚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雪白的肌肤,恰到好处的龙鳞,还有那双受惊的、湿漉漉的眼睛。他使劲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画面赶出去,可越甩越清晰。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小声骂了一句:“朱蓬春你个混蛋,那是灵儿,是你妹妹,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骂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又想起那双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怎么也止不住。

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吃饭的时候,敖灵儿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坐在朱蓬春对面,而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朱蓬春也有些不自在,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下飘,又赶紧拉回来,整个人别扭得像身上长了虱子。

但这种别扭并没有持续太久。敖灵儿毕竟是龙女,性格里带着龙族天生的直率和洒脱。她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终于想通了——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虽然她现在还不太确定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意,但她决定不再逃避,顺其自然就好。

第二天一早,敖灵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笑嘻嘻地跟朱蓬春打招呼,抢着帮他干活。朱蓬春见她恢复了正常,心里松了口气,也慢慢放开了。两人又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但敖灵儿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看朱蓬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柔情,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一个得到珍宝的孩子,既想天天捧在手心里看,又怕被别人抢了去。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夏天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吹过海州城的大街小巷,“有间客栈”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厨房里的烟火气一天比一天浓。朱蓬春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地炒菜,敖灵儿在前厅笑盈盈地招呼客人,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偶尔目光交汇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嘴角却都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朱蓬春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敖灵儿的目光里,也开始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双眼睛,那对龙角,那些恰到好处的龙鳞,还有那个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的侧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悄钻进了他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章节 3

夏天的天亮得早,海州城的东大街还没什么人影,青石板路面上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潮气。朱蓬春照例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床,穿好衣服下楼,先把客栈的大门卸下门板,一扇一扇搬到墙角码好。清晨的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混着街角卖早点的摊子飘来的葱花饼香,让人精神一振。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转身去厨房生火揉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朱蓬春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是一只黑猫,浑身毛发乌黑发亮,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黑猫旁边还蹲着一只花猫,花猫旁边又蹲着一只橘猫,再往旁边看,墙根下、屋檐上、路边的石墩子上,密密麻麻蹲了少说有二十几只猫,有黑的白的黄的花的,大大小小高矮胖瘦,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朱蓬春愣住了。他在海州城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猫聚在一起,而且这些猫安静得诡异,没有一只叫唤,也没有一只打闹,就那么齐刷刷地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朱蓬春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有些发毛。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猫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脑袋转动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动作整齐得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猫们的目光也跟着退了回来,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这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敖灵儿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那对小巧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到门口,看见满街的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朱哥哥,你往后退。”敖灵儿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她快步走到朱蓬春身边,一只手挡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指尖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水光。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猫,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不是普通的猫,它们身上有妖气。”

朱蓬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银镯子。他虽然身体里有猪妖精华,但毕竟没有正经修炼过,根本分辨不出妖气仙气,只能凭感觉觉得这些猫不对劲。

敖灵儿眯着眼睛,目光在那些猫身上来回扫视,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别躲躲藏藏的,我已经看见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龙族特有的威压,像是深海里涌动的暗流,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那些蹲在墙根下的猫们纷纷竖起了毛,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有些胆小的甚至缩成了一团。

街对面的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朱蓬春抬头看去,只见对面那家布庄的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阔很长,一直垂到脚踝,上面套着一件雪白的围裙,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她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帽子的形状很别致,两边翘起两个尖角,像是猫耳朵的样子,正好把她头顶上那对真正的猫耳朵遮得严严实实。一头乌黑的长发笔直地垂到腰际,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一抹红色的眼影向上挑起,衬得一双眼睛又媚又亮,像是狐狸和猫的结合体,妩媚中带着一丝狡黠。嘴唇微微翘起,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向上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露出一颗小虎牙,活脱脱就是一张猫嘴。

那女子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两人,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又甜又脆,带着一股子俏皮劲儿:“我乃大红山猫妖帮帮主,猫妖妙妙是也!久闻海州城东大街有间客栈的朱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朱蓬春听得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敖灵儿,又看了看屋顶上的红衣女子,挠了挠后脑勺:“大红山猫妖帮?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啊。”

敖灵儿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盯着妙妙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天生一双能看穿妖气的眼睛,此刻她清楚地看见,那红衣女子身上确实有浓郁的妖气,但奇怪的是,妖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清正的仙气,像是有什么仙家之物跟她的妖力纠缠在一起,让她身上的气息变得十分奇特,既不像纯粹的妖,也不像纯粹的仙,倒像是两者中和过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找朱哥哥?”敖灵儿的声音依然带着戒备,手上的法诀也没有松开。

妙妙从屋顶上轻轻一跃,整个人像一片红色的落叶一样飘了下来,轻巧地落在朱蓬春面前。她比朱蓬春高出一些,大概一米七三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她的身材极好,虽然红色的连衣裙包裹得严实,看不出具体的腰身线条,但那流线型的身材曲线依然清晰可见,胸前的两团虽然比敖灵儿的小一些,却依然丰满挺翘,形状漂亮得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裙摆下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长筒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朱蓬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妙妙却忽然眼睛一亮,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朱先生!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朱蓬春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胳膊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压在自己手臂上,那触感弹软温热,隔着薄薄的夏衫清晰可辨。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往外抽胳膊,但妙妙抱得死紧,他抽了两下没抽动。

“等等等等!你认识我?”朱蓬春的声音都变了调。

妙妙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朱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三年前的秋天,你在海州城外的大红山脚下救了一只受伤的猫,那只猫就是我啊!”

朱蓬春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来。三年前的秋天,他确实去过大红山。那时候客栈的生意不好,他想去山上采些野蘑菇回来做菜,结果在山脚下碰到一只被猎户的捕兽夹夹住后腿的猫。那只猫浑身是血,疼得直发抖,他看不过去,就蹲下来把捕兽夹掰开,用随身带的布条给猫包扎了伤口,又把自己带的干粮掰碎了喂给它吃。那只猫吃完东西之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林子里,他也没当回事,转身就回城了。

“那只猫是你?”朱蓬春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红衣美人,怎么也没办法把她跟那只浑身是血的脏兮兮的野猫联系在一起。

妙妙用力点了点头,眼圈都红了:“是我!那时候我才刚修成人形不久,道行不够,被猎户的捕兽夹夹住之后变不回人形,要不是朱先生救了我,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我在大红山上养了三个月的伤,伤好了之后一直想来找朱先生报恩,但帮里的事情太多了,一直拖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她说着,松开朱蓬春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一躬,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发什么誓言:“朱先生救命之恩,妙妙没齿难忘。我知道朱先生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特意赶来,愿意给朱先生当打杂的,端茶倒水扫地抹桌子什么都能干,不要工钱,只求能留在朱先生身边报答恩情!”

朱蓬春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转头看向敖灵儿,用眼神求助。敖灵儿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脸上的戒备已经消了大半。她虽然一开始对这只猫妖心存警惕,但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又仔细感应了她身上的仙气来源,发现那仙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纯正的气息,不像是什么邪门歪道。而且这只猫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神情真挚,不像是在撒谎。

敖灵儿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说你身上有仙气,那仙气是从哪里来的?你一个猫妖,怎么会有仙家的气息?”

妙妙转过身看向敖灵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龙女能一眼看穿她身上的仙气。她笑了笑,伸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朵莲花,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

“这是我当年在大红山上修行的时候,偶然遇到一位云游的道人。那位道人说我与仙家有缘,就送了我这枚玉佩,让我好生佩戴,说可以助我修行。我戴了这么多年,身上的妖气就被这玉佩中和了一些,所以看起来有些仙气。”妙妙解释道,语气坦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敖灵儿凑近看了看那枚玉佩,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气息,确实是正宗的仙家之物,不是什么邪祟法器。她点了点头,心里的戒备又消了几分,但还是问道:“你帮里的人呢?你一个帮主跑到这里来给人当打杂,你的手下怎么办?”

妙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帮里有副帮主管着呢,我交代好了才出来的。再说我那些手下一个个都懂事得很,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乱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回去看看就行了。”

敖灵儿又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朱蓬春说:“朱哥哥,我看她不像坏人,身上也有仙家之物护持,应该不会对你不利。你要是愿意留她,我没意见。”

朱蓬春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妙妙那双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敖灵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行吧。不过说好了,打杂可以,工钱还是要给的,我不能让白干活。”

妙妙高兴得跳了起来,双手合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朱先生!谢谢小龙女!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从那天起,“有间客栈”就多了一个猫妖打杂的。妙妙是个闲不住的人,或者说闲不住的猫,她手脚麻利,脑子也灵光,学什么都快。第一天上班,朱蓬春教她怎么擦桌子,她看了一眼就学会了,擦得比朱蓬春自己擦的还干净。第二天教她怎么招呼客人,她站在门口甜甜地喊一声“客官里面请”,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路过的行人骨头都酥了,不由自主地就往店里走。第三天朱蓬春试着让她帮忙上菜,她端着托盘在六张桌子之间穿梭,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妙妙最厉害的是跟人打交道。她天生一张笑脸,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又好听,夸人夸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又让人听了心里舒坦。有个常来的老顾客是个卖布的中年汉子,长得五大三粗,脸上还有一道疤,看着就凶。妙妙第一次见他,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大叔”,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说这小姑娘嘴真甜。从那以后,那汉子每次来都要点两个菜,临走还多给几文钱当小费。

街坊邻居也都喜欢妙妙。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子说她长得俊,又勤快,是个好姑娘。对面开杂货铺的李大爷说她嘴甜,见人就打招呼,比他亲孙女还亲。连街口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巡街衙役,路过客栈门口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跟妙妙聊两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松动了一些。

妙妙的到来让客栈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以前朱蓬春一个人忙活的时候,一天能来十几桌客人就算不错了。现在有了敖灵儿和妙妙两个人帮忙,客栈里天天坐得满满当当,有时候中午人多,六张桌子都不够用,还得在门口加两张临时桌子。朱蓬春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炒菜颠勺的手都酸了,但看着钱匣子里一天比一天多的铜板,他心里乐开了花。

晚上打烊之后,三个人就坐在大堂里吃饭。朱蓬春炒几个拿手菜,一盘蒜泥白肉,一碟醋溜白菜,一碗红烧鱼,再煮一锅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敖灵儿和妙妙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聊天,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从龙宫的事聊到猫妖帮的事,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最近的见闻,越聊越投机。朱蓬春坐在旁边,嘴里嚼着菜,看着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他觉得这间小客栈,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妙妙是个热情开朗的性子,跟敖灵儿相处了几天就成了好朋友。她喜欢缠着敖灵儿讲龙宫的事,听到龙宫里有珊瑚树、夜明珠、虾兵蟹将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向往。敖灵儿也喜欢听她讲猫妖帮的事,听说猫妖帮有一百多只猫妖,个个都会法术,在山里占了一片地盘,过得逍遥自在的时候,敖灵儿笑得前仰后合,说这比她龙宫里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但妙妙也有自己的秘密。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客栈关门落锁之后,妙妙就会一个人悄悄溜到后院。她站在槐树下,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猫叫,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像是一种暗号。不一会儿,就会有几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在地上,化成一个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大好。”

那是她猫妖帮的手下,每隔几天就会来跟她汇报帮里的事务。妙妙虽然人不在大红山,但帮里的大事小事她都要过问,副帮主处理不了的事情也会派人来请示她。妙妙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该拿主意的时候绝不含糊,该训人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客栈里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姐大的威严和气场。

这天晚上,妙妙照例在后院跟手下碰面。来的是一只灰猫化形的小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短打,毕恭毕敬地跪在妙妙面前:“老大,副帮主让我来禀报,北边那片林子里新来了一窝蛇妖,想跟咱们抢地盘,副帮主问您怎么处置。”

妙妙靠在槐树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蛇妖?什么来路?道行如何?”

“领头的是条修行了两百年的青蛇,手下有二三十条小蛇,都不算厉害,就是仗着数量多,想占咱们的地盘。”

妙妙沉吟了一下,伸出白皙的手指敲了敲下巴:“告诉副帮主,先别急着动手,派人去查查那窝蛇妖的底细,看看它们背后有没有靠山。要是没什么背景,就找个机会给它们一个下马威,让它们知道我大红山猫妖帮不是好惹的。要是背后有人撑腰,就回来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灰猫小妖点了点头,又问道:“老大,您什么时候回山一趟?帮里的兄弟们都挺想您的。”

妙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只灰猫的脑袋:“再等等,我这边还有事没办完。你回去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好好守着山,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看他们。”

灰猫小妖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又变回一只灰猫,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妙妙站在槐树下,看着那只灰猫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表情。她抬头看了看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客房,那是朱蓬春的房间,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灯下翻看着什么东西。

妙妙的嘴角又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她轻声自语道:“朱先生,你救我一命,我就护你一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说完,她转身回了客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后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朱蓬春照例天不亮就起来揉面。他刚把面粉倒进盆里,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妙妙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短衫,配着一条白色的裤子,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顶猫耳形状的帽子。她蹦蹦跳跳地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元气满满地说:“朱先生,今天做什么?我来帮忙!”

朱蓬春看着她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忍不住笑了。他用沾满面粉的手指了指案板上的葱花:“把这把葱花切了,切细一点,等会儿做葱花饼。”

“好嘞!”妙妙拿起菜刀,动作利落地切了起来。她切菜的样子比刚来的时候熟练多了,刀起刀落之间,葱花被切成均匀的细段,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朱蓬春一边揉面一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几年前他还是个孤零零的乡下小子,爷爷奶奶没了,一个人守着破瓦房过日子,连下一顿吃什么都要发愁。可现在呢,他有了自己的客栈,身边有小龙女陪着,又来了这么一只热情的猫妖,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像是做梦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子,又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片湛蓝色的龙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体内那股猪妖的力量会不会有一天压不住,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很满足。

“朱先生,葱花切好了!”妙妙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朱蓬春回过神来,咧嘴笑了:“好,再帮我剥几瓣蒜,今天中午做蒜泥白肉。”

“好嘞!”妙妙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拿蒜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灶台上,洒在妙妙忙碌的身影上,洒在朱蓬春沾满面粉的脸上。客栈外面,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赶路人的脚步声、邻里之间的招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属于海州城东大街的早晨交响曲。

“有间客栈”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的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有间客栈”四个大字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溜了过来,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妙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只橘猫,冲它眨了眨眼睛。那只橘猫像是看懂了什么,也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走开了。

朱蓬春端着揉好的面团从厨房出来,看见妙妙趴在门口往外看,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妙妙回过头来,笑得一脸灿烂:“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朱蓬春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连空气都是干净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力揉了揉,笑着说:“是啊,今天天气不错,生意应该也会不错。”

妙妙蹦蹦跳跳地跑回厨房,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敖灵儿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戴上了那副银丝眼镜,斯斯文文地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昨天的账目。

三个人各忙各的,客栈里一片忙碌而温馨的景象。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路过客栈门口的时候,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葱花饼香味,忍不住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妙妙眼尖,立刻放下抹布,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客官,进来坐坐吧?刚出笼的葱花饼,香得很!”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香味和妙妙的笑容打动了,迈步走了进来。

“有间客栈”的一天,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章节 4

夏天的海州城热得像蒸笼,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青石板路面滚烫,踩上去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朱蓬春一大早去城西的集市进货,买了一袋白面、一袋糙米、几捆青菜、一筐萝卜,外加半扇猪肉和两条草鱼,满满当当装了整整一板车。他光着膀子套上麻绳,弓着腰在前面拉车,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车子沿着东大街往客栈方向走,轮子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朱蓬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还不错。今天集市上的菜价比前两天便宜了不少,省下来的铜板够给敖灵儿买一串糖葫芦,再给妙妙买一包糖炒栗子了。

拉到一条胡同口的时候,朱蓬春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闷响,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挨打。朱蓬春皱了皱眉,把车靠在墙边,快步走到胡同口往里一看,只见两个穿着黑衣的壮汉正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揍的那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袍子,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口缸,又胖又壮,脑袋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几绺油腻的头发,顶着一大片光秃秃的头皮,满脸横肉,嘴唇又厚又大,像是两片肥肉挂在脸上,皮肤黑得像锅底,整个人看起来又丑又油腻,活脱脱一只癞蛤蟆成了精。

但此刻这只“癞蛤蟆”正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两只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那两个黑衣人下手极狠,一脚一脚踹在那胖子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啐了一口:“你他妈还敢骂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是谁的地盘!”

朱蓬春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住手!光天化日的,打人还有王法吗?”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过头来,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蓬春身上。朱蓬春这才看清他们的长相,瘦高个儿长着一张尖脸,眼睛细长,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薄得像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阴狠劲儿。矮胖的那个满脸横肉,下巴上长着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神凶悍得像头饿狼。

瘦高个儿上下打量了朱蓬春一眼,见他光着膀子拉着板车,一身汗津津的,显然是个卖力气的穷小子,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哟呵,来了个多管闲事的。拉你的车去,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朱蓬春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打人就是不对。你们再不住手,我就去报官。”

瘦高个儿和矮胖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信号。瘦高个儿舔了舔嘴唇,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自己送上门的,四下没人,把他吃了也没人知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朱蓬春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得多,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人怎么会说吃人?这两个家伙不是人!

瘦高个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衣服被撑破,皮肤上长出一层黄褐色的皮毛,脸上长出胡须,眼睛变成了竖瞳——一只半人多高的豹子赫然站在胡同里,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旁边的矮胖子也变了形,他的身体弓起来,四肢着地,皮肤上长出灰色的粗毛,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尾巴拖在身后——那是一头灰狼,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黄色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凶光。

朱蓬春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虽然知道自己身体里有猪妖精华,但从来没有真正跟妖怪交过手,此刻面对两只现了原形的妖怪,心里难免发怵。豹妖和狼妖一左一右地逼近,四只眼睛里满是杀意和食欲,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盘中餐。

“凡人小子,怪就怪你多管闲事。”豹妖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腥臭味,“今天让你尝尝被生吞的滋味。”

朱蓬春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只妖怪,唯一的胜算就是——他猛地抬起手,一把将手腕上的银镯子撸了下来,塞进怀里。镯子离体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胸口炸开,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色的纹路从心脏蔓延到全身,眼睛里的瞳孔变成了竖着的椭圆形,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鼻子变宽变扁,嘴唇翻起,露出两颗粗壮的獠牙,浑身上下长出一层粗糙的黑色鬃毛,整个人变成了一头半人半猪的怪物,身高暴涨到一丈有余,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但他还保持着理智。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力量——酒色二戒,太白金星说过,犯了这两戒,妖力会暂时暴涨。朱蓬春从怀里摸出一个随身带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两大口。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他的脑子开始发晕,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变得更加汹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回想自己偷偷看过的那本春宫图——那是去年一个住店的客人落下的,他打扫房间的时候捡到,本来想扔掉,但鬼使神差地翻了几页,里面的画面让他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偷偷藏在了床底下。此刻他拼命回忆那些画面,身体的血液像是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一股无法言说的燥热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力量以几何倍数暴涨。

“吼——”朱蓬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胡同两边的墙壁嗡嗡作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豹妖和狼妖同时愣住了。他们原以为这个拉车的凡人只是个普通的穷小子,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头妖气冲天的猪妖,而且那股妖力之强,让他们这种小妖怪心里直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豹妖率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朱蓬春的脖子,锋利的爪子同时抓向他的胸口。

朱蓬春此刻力大无穷,脑子虽然晕乎乎的,但战斗本能却异常敏锐。他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豹妖的脸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豹妖的脑袋被打得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胡同的墙壁上,把青砖墙撞出一个大窟窿,砖头哗啦啦掉了一地。豹妖瘫在废墟里,嘴里吐着血沫子,眼睛翻了翻,直接晕了过去。

狼妖见状,吓得尾巴夹到了肚子里,转身就想逃。但朱蓬春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狼妖的尾巴,像抡麻袋一样把他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狼妖惨叫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朱蓬春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两只生死不知的妖怪,心里那股狂暴的杀意渐渐平息下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银镯子重新戴上,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缩小,恢复了人形。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刚才那一番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走过去扶起那个被揍得满脸是血的胖子。那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糊了半张脸。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朱蓬春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说:“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在下王疙瘩,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

朱蓬春摆了摆手:“别客气,路见不平罢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大夫?”

王疙瘩摇了摇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周围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朱蓬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胖子的身体开始缩小变形,皮肤上浮出一层疙疙瘩瘩的凸起,嘴巴变得越来越大,几乎占了半张脸,两只眼睛鼓了出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磨盘大小的癞蛤蟆,浑身黑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有些疙瘩还在往外渗着白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朱蓬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那只大蛤蟆。王疙瘩变回原形后,蹲在地上,两只鼓出来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朱蓬春,声音里带着委屈:“壮士别怕,我也是妖怪。今天在胡同里喝了点酒,骂了几句路过的妖怪,结果就被他们逮住揍了一顿。要不是壮士出手,我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说着,又变回了人形,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和满脸横肉,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朱蓬春:“壮士,我看你也是妖怪,咱们都是同类,能不能……能不能收留我几天?我没地方去了,那些妖怪肯定还会来找我麻烦的。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我给你干活,什么活都能干!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走,绝不多留!”

朱蓬春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是真正的妖怪,我身体里虽然有妖力,但我本质上还是个人。”

王疙瘩连连点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是是是,壮士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咱们都是异类,互相帮助嘛!壮士你救了我一命,我王疙瘩记在心里,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蓬春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确实被打得很惨,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说:“那行吧,你先跟我回客栈住几天,等你找到去处了再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客栈里还有别人,你别给我惹麻烦。”

王疙瘩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壮士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

朱蓬春重新套上绳子拉车,王疙瘩跟在车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敖灵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妙妙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看见朱蓬春回来,两人都精神一振,迎了出来。

“朱哥哥回来了!”敖灵儿笑着跑出来,一眼看见跟在朱蓬春身后的王疙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那双能看穿妖气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浑身散发着腥臭妖气的蛤蟆精站在面前,那妖气浑浊不堪,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敖灵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已经掐起了法诀。

妙妙也发现了不对,她眯起眼睛,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虽然不像敖灵儿那样天生能看穿妖气,但猫妖的嗅觉极其灵敏,她能闻到王疙瘩身上那股浓烈的蛤蟆腥味,让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朱哥哥,这是谁?”敖灵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朱蓬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位是王疙瘩,我刚才在胡同里碰见他被两个妖怪欺负,就出手帮了一把。他没地方去,我想着让他先在客栈住几天,等找到去处就走。你们别担心,他不会惹麻烦的。”

敖灵儿皱着眉头,目光在王疙瘩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带着不情愿:“朱哥哥,不是我说你,你怎么随便捡个妖怪就往回带?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妙妙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朱先生你太心善了,这年头坏人可多了,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妖怪,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王疙瘩站在朱蓬春身后,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两位姑娘放心,我王疙瘩虽然长得丑了点,但绝对不是坏人。我就是暂时没地方去,借住几天就走,绝对不给各位添麻烦。我会干活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朱蓬春也帮着说好话:“灵儿,妙妙,你们就包容一下,他确实挺可怜的。再说了,他要是敢搞什么花样,我一个打他十个,你们不用担心。”

敖灵儿看了看朱蓬春,又看了看王疙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朱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住几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第一个把他扔出去。”

王疙瘩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连声道谢。但他的目光在扫过敖灵儿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淫邪,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一下厚厚的嘴唇,又迅速收了回去。那动作极快,快得像是在眨眼的功夫里就完成了,朱蓬春和敖灵儿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妙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多想。

晚上,朱蓬春下厨做了几个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外加一大碗蛋花汤。四个人围坐在大堂的方桌旁吃饭,敖灵儿和妙妙坐在朱蓬春两边,王疙瘩坐在对面。王疙瘩吃饭的样子极其难看,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筷子夹菜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抢,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吃相粗鄙得让人倒胃口。

敖灵儿皱着眉头,尽量不去看他。妙妙也是一脸嫌弃,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疙瘩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打了个嗝,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巨大的舌头从他嘴里弹了出来,那舌头足有半尺长,又宽又厚,通体粉红色,上面布满了黏糊糊的黄色粘液和油渍,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恶心的光泽。舌头在空中甩了一下,啪地一声缩了回去,像青蛙捕食一样快得惊人。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瞬。敖灵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妙妙直接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脸色铁青。朱蓬春也是嘴角抽搐,强忍着恶心,干咳了一声:“王……王疙瘩,你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形象。”

王疙瘩连忙捂住嘴,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忍住,我的原形就是这样,舌头有时候不听使唤。”

敖灵儿深吸了一口气,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但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妙妙干脆放下了碗,说她吃饱了,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晚饭草草结束。朱蓬春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刷,敖灵儿上了楼准备洗澡。客栈后院有一间简陋的浴室,用木板隔出来的,里面放着一个大木桶。敖灵儿打了几桶井水,又用法术把水烧热,倒进木桶里,脱下衣服跨了进去,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热水浸泡着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王疙瘩以去柴房睡觉为借口,悄悄溜到了后院。他躲在浴室后面的阴影里,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贴在墙上,身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融入了黑暗之中,连呼吸都完全收敛了起来。这是他作为蛤蟆精的天赋本领——隐身匿迹,只要他不想让人发现,就算是道行比他高的妖怪也很难察觉他的存在。

浴室的木板墙并不严实,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王疙瘩凑过去,一只眼睛贴在缝隙上,贪婪地往里看。木桶里热气氤氲,敖灵儿雪白的身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光滑的脊背,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部曲线在水中映出诱人的轮廓。王疙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舐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淫邪的光芒。

敖灵儿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她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浴室,目光在木板墙上停留了一瞬。但王疙瘩的隐身术确实了得,他的气息完全收敛,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没有任何破绽。敖灵儿皱了皱眉,感应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心里暗暗笑自己多疑了——大概是今天太累了,精神有些紧张。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泡澡,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渐渐放松下来,把那丝不安抛到了脑后。

王疙瘩在暗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张蛤蟆一样的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敖灵儿的背影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缩回黑暗中,悄悄溜回了柴房。躺在干草堆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嘴角挂着淫邪的笑意,心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

章节 5

春末的海州城难得放晴了两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白。朱蓬春一大早就把客栈的门板卸下来,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街上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菜钱。敖灵儿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悦耳,妙妙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看起来不错。

王疙瘩蹲在后院劈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斧头抡得虎虎生风。他劈了一会儿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透过厨房的后窗往大堂里瞟了一眼,落在敖灵儿纤细的腰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又低下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的时候砍得格外用力,像是把木头当成了什么发泄的对象。

临近中午的时候,街上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像是桂花混着冷月的味道,沁人心脾又带着几分凉意。朱蓬春抬起头,看见街口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走在前头,女的后头跟着,两人都戴着宽大的斗笠,白色纱幔垂下来遮住面容,看不清长相。

那男的个子极高,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比常人小腿还粗的胳膊,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他腰间挂着一把阔面大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皮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稳的力量,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他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弓,弓身通体漆黑,弓弦泛着银白色的光,即使被布套裹着,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那女的个子比男的矮了一截,大概一米七左右,身段却好得惊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勒出一把盈盈可握的细腰。她的步伐轻盈,裙摆随着脚步微微摆动,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的曲线,纱裙的领口开得不高,但布料贴身的剪裁把那饱满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让人移不开目光。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那女的伸手掀开斗笠上的白纱,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朱蓬春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嘴里的草茎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天上的仙子一筆一劃雕出来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波,鼻梁挺直,嘴唇粉嫩,唇形饱满,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眼睛是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深邃得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湖,里面藏着星辰和月光,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悲悯和温柔,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苦难。

朱蓬春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他见过敖灵儿的美,那是带着龙族天然的灵秀和娇憨;他见过妙妙的美,那是带着猫妖特有的妩媚和狡黠。但眼前这个女人的美,是一种超凡脱俗、不染凡尘的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美得让人心里发慌,美得让人只想跪下来顶礼膜拜。

那女的摘了斗笠,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发髻上簪着一根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她朝朱蓬春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把朱蓬春的心吹得荡漾起来。

“请问,这里可是有间客栈?”那女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是月光洒在溪水上,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朱蓬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发不出来,干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嗓子:“是……是,就是这里。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那女的正要说话,旁边那个黑塔般的男子已经大步跨进了客栈,把背上的弓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凶悍的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他扫了一眼客栈大堂,目光在敖灵儿和妙妙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沉声道:“住店,准备两间上房,再弄一桌好菜。”

朱蓬春连连点头,正要转身去厨房,那女的也跟着走了进来,摘下披风搭在胳膊上,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蓬春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她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让朱蓬春心里一惊的话:“朱老板,久仰大名了。太白金星前辈托我向你问好。”

朱蓬春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女的:“你认识太白金星?”

那女的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把胳膊上的披风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坐下的动作优雅从容,裙摆轻轻铺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温和地看着朱蓬春:“太白金星前辈说,海州城东大街有间客栈的朱老板是个好人,虽然身体里有妖力,但心地纯善,值得信任。他让我若有难处,可以来找你帮忙。”

朱蓬春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太白金星在天上还惦记着自己,更没想到会让这么一位天仙似的人物来找他帮忙。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那太白金星前辈太看得起我了。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那女的目光在朱蓬春脸上停留了一瞬,轻声道:“我叫嫦娥,来自天上的广寒宫。”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敖灵儿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妙妙手里的抹布滑落在桌子上,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嫦娥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朱蓬春更是直接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嫦……嫦娥?就是那个……月亮上的嫦娥?”

嫦娥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似乎对这种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她指了指旁边那个黑塔般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吴刚,广寒宫的门卫,也是我的护卫。这次下凡,是他陪我一起来的。”

吴刚朝朱蓬春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依然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敖灵儿最先回过神来,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嫦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她虽然贵为龙宫九公主,但嫦娥的名头在天界也是响当当的,论资历论地位,比她这个还没成年的小龙女高得多。她走到朱蓬春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朱哥哥,她真的是嫦娥?”

朱蓬春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嫦娥。”

嫦娥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轮弯月,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她把玉佩放在桌上,轻声道:“这枚玉佩是太白金星前辈给我的信物,他说朱老板看到这个,就知道我不是冒充的了。”

朱蓬春凑近看了看那枚玉佩,确实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跟当年太白金星留下的那缕仙气一模一样。他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太白金星会让嫦娥这样的人物来找自己帮忙。他搬了张凳子坐下来,认真地问道:“嫦娥姑娘,太白金星前辈让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一个开客栈的凡人,能帮上什么忙?”

嫦娥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朱老板,你可曾注意到,最近天上的太阳有些不太对劲?”

朱蓬春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午后的太阳正当头,光芒刺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摇了摇头:“没觉得啊,太阳不还是那个太阳吗?”

“那是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到了夜里你就知道了。”嫦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沉重,“昨晚的夜空里,出现了两个月亮。而太白金星前辈推算,再过三天,天上会出现两个太阳。”

“两个太阳?”朱蓬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是个凡人,但也知道两个太阳意味着什么——大地上的一切都会被烤焦,河流干涸,庄稼枯死,生灵涂炭。他急声道:“那怎么办?玉帝不管吗?”

嫦娥叹了口气,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玉帝已经下令了,让我下凡找回后羿神弓。当年后羿射日用的那把弓,如今流落在凡间某个地方,只有用那把弓,才能射下多出来的太阳。”

朱蓬春恍然大悟。后羿射日的故事他从小就听奶奶讲过,说上古时代天上有十个太阳,后羿用神弓射下了九个,才救了天下苍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会重演。他挠了挠头:“那后羿神弓在哪里?你知道吗?”

嫦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后羿已经去世多年,他生前把神弓藏在了某个地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虽然跟他有过一段姻缘,但他后来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下凡之前去了一趟太白金星那里,他帮我推算了一下,说后羿神弓可能藏在东南方向的一座深山里,具体位置他也算不清楚,只能靠我自己去找。”

朱蓬春听完,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看着嫦娥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愁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脱口而出:“那我帮你去找!”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旁边射来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敖灵儿,带着一丝不高兴,一道来自妙妙,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朱蓬春的脸腾地红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反正我这客栈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身体里又有妖力,跑跑腿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嫦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但随即摇了摇头:“朱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找神弓这件事不是跑跑腿那么简单。后羿藏弓的地方必然有重重机关和妖兽守护,凡人之躯去了也是送死。我需要的是熟悉地形的人,能带路,能避开危险。”

这时候,后院的厨房门被推开了,王疙瘩端着一盆劈好的柴走进来,一眼看见大堂里坐着的嫦娥,整个人顿时愣住了。他手里的柴哗啦掉了一地,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嫦娥,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差点流出来。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姑娘是……”

朱蓬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解释,王疙瘩已经凑了上来,搓着两只胖手,满脸堆笑:“在下王疙瘩,是朱老板的朋友。姑娘长得真好看,不知道姑娘贵姓?从哪里来?要不要在下帮忙?”

嫦娥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虽然不知道王疙瘩的真实身份,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浑浊的妖气,心里已经有了数。她没有理会王疙瘩,而是继续对朱蓬春说:“我推算过后,觉得神弓最有可能藏在东南方向的长青山一带。那座山绵延数百里,地势险峻,林深草密,里面妖兽众多,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很难找到。”

王疙瘩一听“长青山”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他拍着胸脯说:“长青山?我熟啊!我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山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我都知道!姑娘要找什么东西?我带你去!”

朱蓬春看了王疙瘩一眼,心里有些不放心。他虽然收留了王疙瘩,但对这个蛤蟆精始终没有完全信任,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正想开口拒绝,旁边敖灵儿忽然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我带他去!”

朱蓬春愣住了,转头看向敖灵儿。敖灵儿板着脸,目光不看朱蓬春,只盯着嫦娥,语气硬邦邦地说:“我是东海龙宫的九公主,会法术,有自保能力,而且我也能看穿妖气,路上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也能提前发现。王疙瘩熟悉地形,我带路,我们两个人去,比朱哥哥一个凡人去安全多了。”

朱蓬春急了:“灵儿,你别胡闹!你这……”

“我没胡闹!”敖灵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她看了一眼朱蓬春,又看了一眼嫦娥,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朱哥哥对着嫦娥那副神魂颠倒的样子,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她不想让朱哥哥跟嫦娥单独相处,更不想让朱哥哥去冒险,所以她宁愿自己去。

嫦娥看了看敖灵儿,又看了看朱蓬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也好,龙宫九公主道行不浅,有她同行,我也放心。”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银光的符咒递给敖灵儿,“这枚符咒上有我的气息,到了长青山之后,如果感应到神弓的踪迹,它会发光的。”

敖灵儿接过符咒,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朱蓬春一眼:“朱哥哥,你在客栈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嫦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然后大步走出了客栈。

王疙瘩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嫦娥和朱蓬春点头哈腰:“两位放心,我一定把龙姑娘好好带回来!一定一定!”他追上敖灵儿的脚步,肥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客栈里安静了下来。朱蓬春站在门口,看着敖灵儿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敖灵儿生气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嫦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朱老板,那位龙姑娘很喜欢你呢。”

朱蓬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嫦娥,一脸茫然:“啊?”

嫦娥没有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口,准备上楼休息。吴刚跟在她身后,路过朱蓬春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小子艳福不浅,但别太贪心。”

朱蓬春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站在原地发呆。

再说敖灵儿和王疙瘩出了城,一路往东南方向走。敖灵儿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一肚子气没处撒。王疙瘩跟在后面,迈着两条短腿气喘吁吁地追,嘴里喊着:“龙姑娘,龙姑娘你慢点,等等我啊!”

敖灵儿头也不回,冷冷地说:“少废话,快点走。”

王疙瘩一边追,一边偷偷打量着敖灵儿的背影。她的腰身纤细,臀部在裙摆下随着步伐摆动,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王疙瘩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厚厚的嘴唇不自觉地舔了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心里盘算着,这次跟小龙女单独出来,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机会。长青山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北边那片深山老林,里面住着一窝树妖,那些树妖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它们的汁液能融化衣物,中招的人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一根线都留不住。到时候只要把小龙女引到那里去,制造点意外,嘿嘿……

王疙瘩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猥琐,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走了大半天的路,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长青山脚下。长青山连绵起伏,山势险峻,满山遍野都是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昏暗阴森。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零零散散地住着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与世隔绝。

敖灵儿走进村子,找了一户看起来比较殷实的人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敖灵儿说明了来意,问有没有人见过一把会发光的弓或者会飞的箭。

老汉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会飞的箭!我见过!前几天我去北边山上砍柴,看见天上有一支箭飞过去,那箭浑身冒着金光,嗖的一下就从我头顶飞过去了,朝着北边的深山飞去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啥都没了。”

敖灵儿眼睛一亮,赶紧追问:“朝北边的深山飞去了?具体是哪个方向?”

老汉指了指北边,那座山比长青山的主峰还要高,山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压压的树影:“就往那个方向去了,那座山叫黑木岭,林子里树多得很,又密又深,我们村里人平时都不敢往那边去,说是里面有妖怪。”

敖灵儿心里有了底,朝老汉道了谢,转身就要往北边走。王疙瘩赶紧拦住她:“龙姑娘,天快黑了,咱们要不先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进山?黑木岭那个地方我熟,林子里路不好走,夜里进去容易迷路。”

敖灵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夜里进山太危险,虽然她心里着急,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两人在村里找了一间空置的破房子住了下来。王疙瘩殷勤地生火煮水,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干饼子递给敖灵儿。敖灵儿接过来啃了两口,觉得干巴巴的没啥味道,就放下了。她靠着墙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的事情。朱哥哥看嫦娥的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那种眼神她从来没在朱哥哥看自己的时候见过,带着惊艳、带着仰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王疙瘩坐在对面,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摆弄火堆,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王疙瘩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往黑木岭方向走。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阳光越少,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两个多时辰,两人来到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地。这里的树木格外粗壮,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枝交错盘结,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罩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自己的脚步声。

王疙瘩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龙姑娘,走了这么久,咱们歇一会儿吧。前面路还长着呢,不歇口气走不动了。”

敖灵儿也觉得累了,点了点头,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了下来。她拿出水囊喝了几口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她确实累了,眼睛一合上,困意就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王疙瘩见她睡着了,悄悄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老槐树跟前,伸手在树干上摸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那棵老槐树的树皮忽然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一种透明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王疙瘩用手指蘸了一点液体,轻轻弹向敖灵儿靠着的树干,那液体落在树皮上,迅速渗了进去。

然后他回到原位,也靠着树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敖灵儿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她身上的衣服正在融化!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迅速变成透明的液体顺着身体往下流,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敖灵儿吓得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抓住衣服,但那些布料已经化成了黏糊糊的液体,根本抓不住。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她浑身上下的衣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根线都没剩下。

敖灵儿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但她的胸部实在太大了,一只手根本捂不住,丰满的乳肉从指缝间挤出来,白花花的晃眼。她又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捂下面,但捂了下面又露了上面,两只手忙得团团转,什么也挡不住。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慌和羞愤,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疙瘩也“醒”了过来,装模作样地低头一看,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哎呀!我的衣服也没了!”他站起身来,浑身上下一丝不挂,露出那一身肥肉和横肉交织的身体。他的肚子圆滚滚地凸出来,胸口的肥肉垂着,胳膊和腿上却全是结实的肌肉疙瘩,整个人看起来又胖又壮,像是一头站起来的野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两腿之间那根东西,软塌塌地垂着的时候就已经有将近一拃长,随着他站起来晃了两下,那根东西迅速充血膨胀,变得又粗又长,像是一根紫黑色的铁棍,上面青筋盘虬,血管密布,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雄性气味。

敖灵儿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脸上烧得像着了火。那股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燥热,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使劲摇了摇头,压下那股奇怪的感觉,咬牙切齿地说:“王疙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疙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这林子里有什么古怪的树妖,它们的汁液能融化衣物。我以前听人说过,但从来没遇到过。龙姑娘,你别怕,咱们赶紧找到箭,离开这里就行了。”

敖灵儿咬了咬牙,心里虽然又羞又气,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光着身子在原地等死。她转过身,背对着王疙瘩,两只手一只捂着胸一只捂着下面,声音又急又窘:“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路!”

王疙瘩看着她光洁的背影,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上扫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吞咽声。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但嘴上却恭恭敬敬地说:“是是是,龙姑娘跟我来,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密林里。敖灵儿光着身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遮挡,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林子里虽然没有人,但她依然觉得羞耻到了极点,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胸前的两团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圆润饱满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目光。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捂在双腿之间,但手指根本挡不住那饱满的曲线,反而让那画面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王疙瘩走在前面,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敖灵儿跟上来的时候能看到她身体的更多细节。他两腿之间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勃起,三十公分长的巨根笔直地翘着,粗得像是婴儿的手臂,紫黑色的龟头像一颗鸡蛋那么大,上面沾着一层厚厚的包皮垢,结成一块一块的黄白色硬痂,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腥臭味。下面两颗卵蛋沉甸甸地垂着,比鹅蛋还大,里面装满了浓稠的蛤蟆精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那股浓烈的雄性气味不断钻进敖灵儿的鼻子里,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发晕。她使劲偏过头不去看他,但那气味无孔不入,像是活物一样往她鼻子里钻,让她的小腹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感。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努力忽略身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淫靡气息的蛤蟆精。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王疙瘩胯下瞟了一眼,看到那根狰狞的巨物时,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烧得通红,赶紧把目光移开。但那画面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王疙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小龙女已经开始上钩了。只要再加把劲,他就能把这条高傲的龙女变成自己的玩物。他加快了脚步,带着敖灵儿往更深的密林里走去,那里的树妖更加密集,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两人光着身子在无人的山野森林里前进,寻找那支会飞的箭。

章节 6

敖灵儿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还没散干净。她回头看了一眼,朱蓬春正站在门口目送她,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但旁边站着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嫦娥,他的目光时不时就往人家身上瞟。敖灵儿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大步往前走,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疙瘩跟在她后面,肥胖的身躯一颠一颠地跑着,嘴里喘着粗气:“龙姑娘,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敖灵儿头也不回地说:“谁让你跟了?你不是说你熟长青山吗?前面带路!”

王疙瘩赶紧跑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赔笑:“是是是,我这就带路。不过龙姑娘,咱们就这么走了,连件换洗的衣服都不带吗?”

敖灵儿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出来的时候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的短衫和淡蓝色的裤子。她想了想,说:“不带,反正山里有的是地方,实在不行我变回原形也行。”

王疙瘩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住了,连连点头:“龙姑娘说得对,咱们轻装上阵,走得快。”

两人出了海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南方向走去。春天的田野里麦苗青青,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间穿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小路,小路又变成了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枝叶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暗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敖灵儿从怀里掏出嫦娥给的那枚符咒,符咒上的银光在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明亮。她盯着符咒看了一会儿,发现银光微微偏向东南方向,便指着那个方向说:“走那边。”

王疙瘩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他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山路上显得有些笨拙,但动作却很灵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显然对这片山林确实熟悉。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敖灵儿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侵蚀了一样。她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衣服,手指刚碰到布料,那布料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敖灵儿惊叫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胸口。但衣服消散的速度极快,从衣领开始,整件衣裳像是被火烧过的纸一样,一片一片地化成青烟飘散。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她身上的衣裳就完全消失了,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材。

敖灵儿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慌乱地捂住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又觉得下面也凉飕飕的,赶紧夹紧双腿,一只手捂住私处。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疙瘩听到叫声回过头来,一眼看见敖灵儿光溜溜地站在林子里,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对高耸的乳房上,那两团雪白的软肉饱满挺翘,形状完美得像是用玉石雕出来的,顶端两粒粉红色的乳头微微挺立,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再往下看,纤细的腰身下面是一对浑圆丰满的臀部,大腿修长笔直,中间的私处覆盖着一小片柔软的黑色毛发,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缝隙。

王疙瘩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转过身去,声音里带着慌张:“龙姑娘!你的衣服怎么没了?我的衣服也……”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灰布袍子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消散,布料的纤维一根根断裂,化作青烟飘走。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抓衣服,但手指刚碰到袍子,整件衣服就哗地一下全部散开了,露出他那一身肥胖臃肿的身躯。他浑身的皮肤黑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肚皮圆滚滚地凸出来,四肢粗短,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站立的癞蛤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两腿之间那根东西,足有三十公分长,又粗又大,像一根紫红色的铁棍,上面布满了凸起的血管,龟头大得像一个拳头,整个形状狰狞可怖,跟癞蛤蟆身上那种疙疙瘩瘩的皮肤一模一样,龟头边缘还有一圈细小的肉瘤。那根巨物半硬不软地垂在那里,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敖灵儿看到那根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她赶紧别过头去,声音又急又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衣服会消失!”

王疙瘩也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喊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以前来长青山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会不会是这片林子有什么古怪?”

两人光着身子站在林子里,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敖灵儿双手紧紧捂着胸前,两条腿紧紧并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王疙瘩则用手遮住那根巨物,但他的手指根本合不拢,那根东西太大太粗,从指缝间露出大半截,反而显得更加显眼。

敖灵儿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龙女,从小在龙宫长大,虽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她咬了咬牙,放下捂在胸前的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算了,衣服没了就没了吧,反正这山里也没别人。我们继续赶路,找到神弓就回去。”

她说着,迈步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上没有衣服遮挡,风吹过皮肤的感觉格外清晰,树枝和草叶刮在身上痒痒的,胸前的两团乳房随着步伐上下晃动,沉甸甸的,让她很不习惯。她下意识地用胳膊夹住胸口,但走起路来还是晃动得厉害,那对饱满的乳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王疙瘩跟在她后面,目光贪婪地在她光裸的背部和臀部上扫来扫去。她的腰身纤细,臀部却丰满圆润,走起路来左右摇摆,曲线诱人至极。王疙瘩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那根巨物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直挺挺地翘着,青筋暴起,龟头泛着紫红色的光泽。

他赶紧快走几步,想跟敖灵儿并排走,免得她从后面看到自己的丑态。但走了几步,那根硬挺的巨物在腿间晃来晃去,顶得他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两人一路无言地往前走,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鸟鸣。敖灵儿走在前面,尽量不去想自己光着身子这件事,但风一吹过,身上凉飕飕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咒,符咒上的银光比之前亮了一些,说明他们走的方向是对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清澈的小溪横在面前。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大腿,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着光。敖灵儿二话不说,踩着水就过了溪,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腿,让她觉得舒服了一些。

王疙瘩跟在后面,过溪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敖灵儿湿漉漉的大腿上,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过了溪,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符咒上的银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敖灵儿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往前跑,但刚跑出十几步,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敖灵儿脚步一乱,整个人往前扑倒。

“龙姑娘小心!”王疙瘩大喊一声,几步冲上去,伸手去扶她。但他的动作太快太急,手伸出去的时候没找准位置,一把抓在了敖灵儿胸前那对高耸的乳房上。那只粗糙的大手整个握住了左乳,五根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触感弹软温热,指尖甚至碰到了顶端那颗硬挺的乳头。

敖灵儿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与此同时,王疙瘩因为冲得太猛,身体失去平衡,肥胖的身躯往前一顶,那根硬挺的巨物正好撞在敖灵儿两腿之间,龟头顶在她肥嫩的私处,隔着薄薄的一层软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湿热和柔软。

敖灵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一股酥麻的感觉从私处蔓延到全身,让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王疙瘩也愣住了,但他心里爽得不行,嘴上却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龙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晃了,我没站稳!”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从敖灵儿的乳房上拿开,但那根巨物却还顶在她腿间,磨蹭了两下才退开。

敖灵儿慌乱地站直身体,双手护住胸口,低着头不敢看王疙瘩,声音又小又颤:“没……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心里又羞又恼,但想到王疙瘩确实是为了扶她才失手的,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那股异样的感觉,继续往前走。

地震很快就停了,但敖灵儿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私处还残留着那根巨物顶撞的触感,又硬又烫,像是烙铁一样印在那里。她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越是想忘记,那个触感就越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十几双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了起来。敖灵儿瞳孔一缩,立刻停下脚步,掐了一个法诀在手。那些绿色的眼睛从暗处走出来,赫然是十几只半人高的山魈,浑身长着灰褐色的粗毛,脸上长着獠牙,四肢着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领头的山魈比其他山魈大了一圈,胸口有一块白色的毛发,它死死盯着赤裸的敖灵儿,眼睛里满是贪婪和淫邪的光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十几只山魈同时扑了上来。

敖灵儿抬手打出一道水蓝色的光波,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山魈击飞出去。但山魈的数量太多,她光着身子动作有些放不开,每次抬手或者抬腿的时候,胸前的乳房就会剧烈晃动,下面的私处也暴露在空气中,让她分心。她一边打一边后退,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拍。

一只山魈绕到她身后,猛地跳起来,伸出长满利爪的手抓向她的后背。敖灵儿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但已经来不及转身防御。就在那只山魈的爪子即将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一个肥胖的身影猛地撞了上来,王疙瘩大吼一声,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把那只山魈撞飞出去。山魈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惨叫,瘫软在地不动了。

但王疙瘩的手臂上被山魈的爪子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挡在敖灵儿前面,挥舞着粗短的胳膊驱赶剩下的山魈。

敖灵儿看到王疙瘩手上的伤口,心里猛地一紧。她咬了咬牙,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更强的水龙波,蓝色的水龙咆哮着冲出去,将剩下的山魈全部冲飞,撞在树上和岩石上,哀嚎着逃走了。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敖灵儿快步走到王疙瘩面前,看着他那条鲜血淋漓的胳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受伤。

“你的手……”敖灵儿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王疙瘩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一点小伤,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他说着,伸手在伤口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的血,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

敖灵儿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那是她身上仅剩的一点布料了——蹲下来,细心地帮王疙瘩包扎伤口。她的手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包扎完之后还轻轻吹了吹,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王疙瘩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白嫩的乳房垂下来,两颗粉色的乳头若隐若现,喉咙里咕噜一声,赶紧移开目光:“应该的应该的,咱们是同伴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找了一处山洞落脚。山洞不大,但还算干燥,洞口有藤蔓垂下来,能挡住外面的视线。王疙瘩捡了些干柴,在洞里生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山洞照得暖洋洋的。

敖灵儿坐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火光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她侧过头,看了看王疙瘩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轻声说:“你的伤还疼吗?”

王疙瘩坐在火堆对面,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笑了笑:“不疼了,龙姑娘包扎得好。”

敖灵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走到洞口,伸手接了几滴雨水,雨水冰凉凉的,落在掌心很舒服。她回头看了一眼王疙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山洞。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洒下来的水雾。敖灵儿站在雨中,仰起头,让雨水冲刷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冰凉的雨水流过她白皙的皮肤,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流过饱满的乳房,在乳尖上凝成晶莹的水珠,又顺着平坦的小腹流下去,没入两腿之间那片柔软的黑色毛发中。

她抬手搓洗着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光着身子。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乌黑的发丝贴在背上和胸前,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王疙瘩站在洞口,看着雨中的敖灵儿,喉结上下滚动。那具完美的胴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雨水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流淌,每一寸肌肤都在火光和水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那根巨物已经硬得发疼,直挺挺地翘着,龟头涨得紫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走进了雨中。雨水打在他肥胖的身躯上,顺着那些疙疙瘩瘩的皮肤往下流。他走到敖灵儿身边,假装不在意地说:“这雨下得真好,正好洗洗身上的灰。”

敖灵儿看了他一眼,见他光着身子站在雨中,那根巨物硬挺挺地翘着,心里又是一阵慌乱。她赶紧移开目光,继续洗自己的。

王疙瘩一边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偷偷观察敖灵儿。他故意往她那边靠了靠,假装转身去搓后背,但那根硬挺的巨物因为转身的动作太大,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打在敖灵儿丰满肥美的臀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敖灵儿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根巨物打在她臀部上的触感又硬又烫,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打得她屁股上的肉都颤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羞愤的表情,正要开口骂人,却看见王疙瘩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渗出了一点血迹。

敖灵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王疙瘩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转身的动作太大而已,而且他刚才还救了自己,自己要是因为这点事就骂他,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她咬了咬嘴唇,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你……你转的时候小心一点。”

王疙瘩连忙点头,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对不住对不住,龙姑娘,我动作太大了。”

敖灵儿没有再说话,但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臀部上还残留着那根巨物抽打的触感,火辣辣的,酥酥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不自在。她加快了洗澡的速度,想赶紧洗完回山洞里。

洗了一会儿,敖灵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王疙瘩两腿之间那根巨物。雨水顺着那根东西往下流,龟头边缘的包皮翻起了一些,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龟头,边缘积了一圈白色的包皮垢,看起来有些脏。

敖灵儿的脸又红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你那根……不用洗一下吗?里面好像……挺多脏东西的。”

王疙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巨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是蛤蟆精,脏点没事,习惯了。”

敖灵儿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她洗完澡回到山洞里,坐在火堆旁烤火,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潮湿的林子照得亮堂堂的。敖灵儿拿着符咒感应了一下方向,发现银光比昨天亮了很多,说明神弓的箭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就在前面不远处了。”敖灵儿指着东南方向说。

王疙瘩点了点头,走到前面带路。他在林子里七拐八拐,绕过了几处陡峭的悬崖和深不见底的沟壑,最后在一处长满了青苔的石壁前停了下来。他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忽然按下了某块凸起的石头,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声,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里是……”敖灵儿惊讶地看着这条通道。

王疙瘩回头笑了笑:“我以前在这片山里待了好几年,知道一些隐秘的通道。这条通道能直接通到长青山的主峰,比走外面快得多。”

敖灵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王疙瘩走进了通道。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些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的光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直径大约三四丈,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繁复精密,像是一张蜘蛛网,中心位置有一个凹槽,里面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敖灵儿刚走进石室,脚下的法阵就猛地亮了起来,刺目的蓝光从法阵的线条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她心里一惊,想要后退,但法阵已经启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王疙瘩!这是怎么回事!”敖灵儿惊叫道。

王疙瘩站在石室入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然后猛地一闪,敖灵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敖灵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等她重新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石室里了,而是站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的,墙壁是一种暗黄色的石材,摸起来冰凉光滑。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正对面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大字:“女性用嘴清理干净鸡鸡,便可打开隐藏之门。”

敖灵儿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转过身,看到王疙瘩也出现在房间里,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才能出去?”敖灵儿急切地问。

王疙瘩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墙壁,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很厚实。他又试着用法术攻击墙壁,但法术打在墙上就像泥牛入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敖灵儿也试了各种法子,掐法诀、念咒语、用龙族的威压去冲击墙壁,但全都无济于事,这个房间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封印了一样,根本打不破。

两人折腾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但房间的门始终没有出现。敖灵儿瘫坐在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行字上,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王疙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行字。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摆手说:“龙姑娘,你别当真,这肯定是骗人的。哪有这种开门的法子,肯定是陷阱。”

敖灵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很离谱,但她已经试了所有能试的法子,全都打不开这个房间。如果那行字说的是真的呢?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如果再出不去,找到神弓箭的时间就更紧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站起来,走到王疙瘩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丑陋的脸,声音很轻很轻:“王疙瘩,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朱哥哥,好不好?”

王疙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担心的样子:“龙姑娘,你真的要……”

敖灵儿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跪了下来。她的膝盖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微微颤抖着伸向王疙瘩两腿之间那根巨物。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随着她的靠近,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粗,最后完全挺立起来,直直地指着她的脸。

敖灵儿看着那根丑陋狰狞的巨物,胃里一阵翻涌。那根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紫红色的龟头像拳头一样大,上面布满了凸起的血管和像癞蛤蟆身上一样疙疙瘩瘩的肉瘤,龟头边缘的包皮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龟头,边缘积了一圈厚厚的白色包皮垢,散发出一股酸臭混合着腥味的气味,直冲鼻腔。

敖灵儿强忍着恶心,张开嘴,慢慢把龟头含了进去。那股腥臭味在她嘴里散开,让她差点吐出来。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自己在做什么,舌头生涩地舔舐着龟头边缘的包皮垢。

王疙瘩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种温热湿滑的触感包裹着他的龟头,让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尾椎骨一直麻到头顶。他能感觉到敖灵儿的舌头柔软而笨拙,在他的龟头上扫来扫去,一下一下地舔着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包皮垢。

敖灵儿忍着恶心,用舌头和上颚夹住包皮垢,一点一点地往下刮。那些陈年污垢又硬又黏,像是长在肉上了一样,她用舌头舔了好几下,又用牙齿轻轻刮了刮,才终于剥下来一小块。那块包皮垢在她嘴里化开,一股浓烈的恶臭混合着雄性的气味在口腔里炸开,让她浑身一阵战栗。

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还有一小部分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那股气味在她嘴里久久不散,她的胃翻腾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她继续低下头,用舌头和牙齿仔细地清理着龟头边缘的包皮垢。每刮下来一块,那股浓烈的气味就在她嘴里散开,让她又恶心又头晕。她加快了速度,想赶紧弄完赶紧结束。舌头在龟头上来回扫动,牙齿轻轻刮着那些顽固的污垢,嘴里的唾液和包皮垢混合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

王疙瘩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发抖,那根巨物在敖灵儿温暖的口腔里一跳一跳的,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低头看着敖灵儿跪在自己面前,白皙的脸颊因为含着他的巨物而鼓起来,红润的嘴唇紧紧包裹着龟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这副画面让他血脉偾张,恨不得直接把整根都插进她喉咙里。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敖灵儿终于把龟头边缘的包皮垢全部清理干净了。她松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还挂着一丝唾液,脸涨得通红。她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发现墙壁上的那行字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的轮廓浮现出来。

门开了。

敖灵儿来不及多想,拉着王疙瘩就往外跑。两人穿过那扇门,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座山顶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云雾缭绕,像是仙境一般。

敖灵儿刚站稳,就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股热气从胃里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让她全身都开始发热。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和空虚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她心里一惊,知道是刚才吞下去的那点包皮垢在作怪。那股东西像是春药一样,在她体内发酵,激发着她作为雌性的本能。她强忍着那股燥热,目光在山顶上扫视,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石台上,插着一支通体银白色的箭矢,箭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凛冽的光芒。

“找到了!”敖灵儿心中一喜,快步跑过去,伸手握住那支箭。箭身入手冰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让她体内的那股燥热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箭抱在怀里,转身对王疙瘩说:“我们找到箭了,快回去!”

王疙瘩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然后说:“龙姑娘,你先等一下,我在这里有个熟人,去他那儿借两套衣服来,咱们总不能光着身子回去。”

敖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点了点头。

王疙瘩转身钻进一片林子,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套粗布衣裳。一套男装,一套女装,虽然料子粗糙,但好歹能遮体。敖灵儿接过女装,飞快地套在身上,系好腰带,终于觉得自己重新像个人了。

她抱着那支银白色的箭矢,站在山顶上,目光望向海州城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她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朱哥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但她知道,这支箭,一定要带回去。

章节 7

朱蓬春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敖灵儿和王疙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他转身回到大堂,嫦娥已经上了楼,吴刚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茶,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朱老板,别看了,人已经走远了。”吴刚的声音粗哑,带着一丝调侃。

朱蓬春挠了挠后脑勺,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一口灌下去,烫得他直咧嘴。他放下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瞟了一眼,心里想着嫦娥那张绝美的脸,心跳又快了几分。

吴刚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的生意照常。妙妙一个人忙前忙后,朱蓬春在厨房里炒菜,心里却总是走神,炒糊了两盘菜。妙妙端着糊了的菜出来,翻了个白眼:“朱先生,你这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菜都炒糊了还往盘子里装。”

朱蓬春回过神来,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红烧肉,尴尬地笑了笑:“重做重做。”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朱蓬春就听见街上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披了件衣服跑出去看,只见街坊邻居都站在门口,仰着头指着天上议论纷纷。朱蓬春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东边的天际线上,两轮太阳正缓缓升起,一轮金黄炽烈,一轮暗红如血,两团火球并排挂在天上,把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街边的树叶开始卷曲发黄,青石板路面烫得能煎鸡蛋。朱蓬春擦了把脸上的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朱老板!”嫦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快步走下楼梯,脸色凝重,“太白金星的推算应验了,不能再等了。如果那轮血日升到中天,大地上的生灵就要遭殃了。”

朱蓬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吴刚已经背上大弓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我这就去长青山,跟龙姑娘他们会合。”

朱蓬春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也去!”

嫦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朱老板,你留在客栈等消息。吴刚有武艺傍身,龙姑娘有法术,王疙瘩熟悉地形,你去反而添乱。”

朱蓬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猪妖之力,但想到嫦娥说得确实有道理,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闷闷地点了点头。

吴刚大步流星地走了,嫦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转身回了楼上。

朱蓬春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天上那两轮太阳,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他喜欢嫦娥,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了。那种喜欢跟对敖灵儿的兄妹之情完全不同,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冲动。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是天上的仙子,而他只是一个开了间小客栈的凡人,身体里还住着一头猪妖。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证明自己,越想做出点什么让她高看一眼的事。

“如果我能拿到神弓,射下那轮血日,玉帝会不会封我个官当当?那时候嫦娥会不会……”朱蓬春自言自语着,脸又红了。

妙妙从店里探出头来,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叹了口气:“朱先生,你又发什么呆呢?进来帮忙搬桌子。”

朱蓬春回过神来,赶紧跑进去帮忙。

日子又过了两天,客栈里热得像蒸笼,连妙妙都热得趴在柜台上吐着舌头喘气。朱蓬春光着膀子坐在门口扇扇子,心里惦记着敖灵儿和吴刚那边的消息。

第四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蓬春抬头一看,只见敖灵儿和王疙瘩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是泥巴和树叶,敖灵儿的衣服破了好几处,王疙瘩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灵儿!你们回来了!”朱蓬春赶紧迎上去,“找到神弓了吗?”

敖灵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累得直喘气:“找到了,在长青山北面的一座山顶上,有一处石台,神弓就插在石台正中央。但是……根本拿不动。”

王疙瘩在旁边补充道:“我们试了各种办法,吴刚大哥也试了,那弓就像长在石头里一样,纹丝不动。吴刚大哥还在山上守着,让我和龙姑娘回来报信。”

朱蓬春心里一沉,正要细问,天上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钟鸣,震得整个海州城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直射而下,落在海州城正中央的广场上,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榜文。榜文上写着几行大字,金光闪闪,整座城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玉帝有旨:凡能拿起后羿神弓、射下血日者,封为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十万水军,赐府邸一座,享天庭俸禄!”

整条街的人都沸腾了,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朱蓬春看着那面金榜,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蓬元帅!那是天上的大官!如果他能当上天蓬元帅,嫦娥会不会……

他转头看向敖灵儿,急切地问:“那神弓在哪个位置?带我去!”

敖灵儿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睛里那股从未有过的狂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朱哥哥,你也想去拿神弓?”

“当然想!”朱蓬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可是天蓬元帅!我要是当了天蓬元帅,就能……”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咽了回去。

但敖灵儿已经看出来了。她看着朱蓬春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他目光时不时瞟向楼上嫦娥房间的方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朱哥哥,你是为了嫦娥姐姐才想拿神弓的,对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朱蓬春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敖灵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谎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灵儿,我……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哪怕只能离她近一点,我也想试试。”

敖灵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朱哥哥。你想拿神弓,我帮你。”

朱蓬春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她:“真的?”

“嗯。”敖灵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我小时候听父王说过,龙宫里有一件宝物,叫神力手套。戴上那双手套,力量会暴增百倍,别说一把弓,就是一座山也能举起来。”

朱蓬春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那是你们龙宫的宝物,我怎么能……”

“我可以帮你拿到。”敖灵儿打断了他的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父王说过,等我出嫁的时候,他会把龙宫的财宝和一件龙族法宝作为陪嫁给我。只要我……我找个喜欢的男人嫁了,就能拿到那件法宝。”

朱蓬春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抓住敖灵儿的手:“真的吗?灵儿妹妹,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赶紧嫁过去,帮哥哥把那神力手套弄到手!”

敖灵儿的手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传过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着朱蓬春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多想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就是他,从八岁那年河边相遇,到如今重逢在客栈,她心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但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他的心里只有嫦娥。

她低下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朱哥哥,你……就那么喜欢嫦娥姐姐吗?”

“嗯!”朱蓬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喜欢她,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我还是想试试。”

敖灵儿的心彻底凉了。她松开被朱蓬春握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那好,我帮你。龙宫里确实有一件神力手套,我会帮你拿到的。”

朱蓬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灵儿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等哥哥当上了天蓬元帅,一定好好报答你!”

敖灵儿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朱蓬春,他正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面金榜,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那么灿烂,却不是为了她。

敖灵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整个人缓缓滑坐到地上。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淌下来,无声地流了满脸。她哭得很克制,不敢发出声音,怕被楼下的人听到。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吞进肚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王疙瘩肥胖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他趴在窗沿上,透过窗缝往里看,看到敖灵儿坐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淫笑。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龙吟,震得整条街的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出来。朱蓬春跑出去一看,只见一条数十丈长的青龙盘旋在客栈上空,龙鳞在阳光下闪着青色的光芒,龙须随风飘动,威风凛凛。青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地上,化作一个身穿青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头戴金冠,面容威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

敖灵儿从楼上跑下来,看到那个中年男子,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父王,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东海龙王敖广。他看了一眼女儿,又扫了一眼客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灵儿,你真是不让本王省心!你母后跟我说你找了个凡间的男人要嫁人,本王还以为她老糊涂了,特意跑下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敖灵儿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王大步走进客栈,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正位上,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朱蓬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就这小子?瘦了吧唧的,连本王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也看得上?”

朱蓬春被龙王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龙王陛下,您误会了,我跟灵儿妹妹只是兄妹……”

“兄妹?”龙王眯起眼睛,目光转向敖灵儿,“灵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敖灵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知道自己如果说喜欢朱蓬春,父王肯定会追问下去,到时候朱蓬春和嫦娥的事就会暴露,朱蓬春肯定会怪她多嘴,到时候连兄妹都做不成了。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龙王陛下,龙姑娘喜欢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只见王疙瘩从厨房里走出来,肥胖的身躯一颠一颠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他走到龙王面前,弯着腰行了个礼,拍了拍胸脯:“龙王陛下,小妖王疙瘩,虽然长得丑了点,但龙姑娘确实喜欢的是我。”

龙王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王疙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又看了看敖灵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逗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放屁!本王女儿眼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王疙瘩被龙王的怒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龙王陛下要是不信,可以问龙姑娘。”

龙王的目光转向敖灵儿,带着质问:“灵儿,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敖灵儿站在大堂中央,感受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看了一眼王疙瘩,又看了一眼朱蓬春,朱蓬春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希望她能赶紧承认,好拿到神力手套。敖灵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看着龙王,声音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地说:“父王,王疙瘩说的是真的,我喜欢的人是他。”

整个客栈安静得落针可闻。龙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王疙瘩,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喜欢这个癞蛤蟆精?本王给你介绍了那么多龙族王子、名门之后,你一个都看不上,偏偏看上这个丑八怪?”

敖灵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却越来越小:“父王,女儿不孝……”

“不孝?”龙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叫不孝吗?你这叫瞎了眼!本王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王疙瘩一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等着,本王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龙王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龙吟声震得整个海州城都在颤抖。

敖灵儿站在原地,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妙妙赶紧扶住她,小声问:“小龙女,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喜欢那个癞蛤蟆?”

敖灵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朱蓬春。朱蓬春正一脸感激地看着她,嘴里说着:“灵儿妹妹,谢谢你帮哥哥这个忙,等哥哥拿到神力手套,一定好好谢你!”

敖灵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天后的晚上,敖灵儿忙完客栈的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她愣住了——龙王正坐在她的床上,面前摆着一堆闪闪发光的珠宝,夜明珠、珊瑚树、翡翠如意,堆了满满一桌子。

“父王?”敖灵儿惊讶地看着他。

龙王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他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有些沙哑:“灵儿,父王那天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敖灵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趴在父亲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说:“父王,对不起,女儿不孝……”

“别说了。”龙王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父王虽然生气,但你想嫁谁就嫁谁吧,父王管不了你。这些东西是父王答应给你的陪嫁,你收着。”他说着,手一挥,桌上的珠宝就飞进了敖灵儿随身带的乾坤袋里。

敖灵儿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王,女儿想要一件龙族法宝,不知道父王能不能……”

“说吧,想要什么?”龙王问。

“神力手套。”敖灵儿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女儿想要一对神力手套。”

龙王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双银白色的手套,手套表面布满细密的龙鳞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他把手套递给敖灵儿:“这是龙族祖传的法宝,戴上之后力量暴增百倍。灵儿,你要这手套做什么?”

敖灵儿接过手套,紧紧握在手里,低着头说:“女儿有用。”

龙王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灵儿,父王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如果你哪天想通了,不想嫁那个蛤蟆精了,随时回龙宫来。龙宫永远是你的家。”

敖灵儿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龙王走后,敖灵儿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双银白色的手套,心里百味杂陈。她把手套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朱蓬春的脸,心里默默地想:朱哥哥,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夜深了,王疙瘩的房间里却还亮着灯。桌上摆着一对红烛,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整个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王疙瘩坐在床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朱蓬春啊朱蓬春,你真是个好人,连小龙女的心都看不出来,白白便宜了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朱蓬春的声音响起:“王疙瘩,睡了吗?”

王疙瘩赶紧收起笑容,起身开门。朱蓬春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壶酒,笑着说:“兄弟,明天你就是我妹夫了,来,今晚咱们喝一杯,算是给你道喜。”

王疙瘩连连点头,接过酒壶,满脸堆笑:“朱老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朱蓬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王疙瘩,灵儿是我妹妹,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放心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龙姑娘。”王疙瘩点头哈腰,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朱蓬春走后,王疙瘩关上门,把酒壶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低声自语:“不,朱蓬春,是我要感谢你这个好人!你眼睛里只有嫦娥,连小龙女的心意都看不到,让我得逞了。嘿嘿,明天晚上,我就好好享用那个小龙女了……”

第二天傍晚,客栈里张灯结彩,虽然婚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喜庆一样不少。妙妙在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厨房里炖着鸡煮着鱼,满院子飘着香味。朱蓬春穿着一件新做的灰布长衫,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敖灵儿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半透明古装婚纱,薄纱轻如蝉翼,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白皙的肌肤。婚纱的上半身是抹胸设计,紧紧包裹着那对丰满的乳房,北半球几乎全部露在外面,深深的乳沟像一道峡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两团白嫩的软肉像是随时要跳出来一样。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层层叠叠地垂到脚踝,走路的时候薄纱轻轻飘动,大腿的轮廓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妙妙站在楼梯口,看到敖灵儿走下来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拍手叫道:“哇!小龙女,你也太漂亮了吧!简直是仙女下凡!”

敖灵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蓬春身上。朱蓬春正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听到妙妙的叫声回过头来,看到敖灵儿的瞬间,他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灵儿妹妹,你今天真好看。”

敖灵儿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地问:“朱哥哥,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看着朱蓬春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地喊:说啊,说你舍不得我,说你喜欢我,只要你说了,我现在就停下这场婚礼,什么都不要了。

朱蓬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妹妹今天真漂亮,王疙瘩那小子有福气了。虽然他长得丑了点,但人还算老实,应该会好好对你的。妹妹以后要幸福啊。”

敖灵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她低下头,不让朱蓬春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有些发颤:“谢谢朱哥哥。”

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王疙瘩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她走过妙妙身边的时候,妙妙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小龙女,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敖灵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挣脱了妙妙的手,继续往前走。

嫦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朱蓬春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她,快步走上楼,站在她面前,有些紧张地问:“嫦娥姑娘,你叹什么气?”

嫦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朱蓬春不明白她的话,追问道:“可惜什么?”

嫦娥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朱蓬春喜欢自己,每次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崇拜和爱慕的眼神,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喜欢。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当年在凡间,她嫁给了后羿,却因为贪恋长生不老,吃了吴刚给她的仙丹,抛下后羿一个人飞升上了天。到了天上,她才发现吴刚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仙丹,而是一种能让她上瘾的药,每隔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浑身痛苦。吴刚用这药要挟她,让她每天陪他在广寒宫里做那种事。她不敢拒绝,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每天在广寒宫里忍受着屈辱,装出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上那些被吴刚掐出来的淤青,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朱蓬春那样干净纯粹的心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吴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嫦娥推到墙边,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怎么?又在想那个猪妖小子?”

嫦娥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没有。”

“没有就好。”吴刚冷笑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那根粗大的东西,已经硬挺挺地翘着,青筋暴起。他抓着嫦娥的头发,把她按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含住。”

嫦娥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缓缓张开了嘴。她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怕被隔壁的朱蓬春听到。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嫦娥那张满是屈辱的脸上。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