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朱蓬春躺在土炕上,浑身烧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火炭。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看过,摇了摇头,连药方都没开就走了。奶奶守在床边,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挂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老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拿烟杆的手一直在抖。
朱蓬春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他想喊疼,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意识一点一点地离他远去,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奶奶的哭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突然从屋顶落下来,整个屋子亮得像白天一样。奶奶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爷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白光中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天上的太白金星。他本是路过此地,闲来无事用千里眼往人间看了看,正好看见朱蓬春病重将死的模样。太白金星掐指一算,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命数本该到此为止了,但他看见朱蓬春的奶奶和爷爷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又看见这孩子在病中还在喃喃地喊“奶奶,我没事,你别哭”,心里便动了恻隐之心。
“也罢,既然让老夫遇见了,便是缘分。”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被封印在其中。
这颗珠子里的东西,是太白金星前些日子在凡间除掉的一只猪妖留下的精华。那猪妖修炼了几百年,已经有了些道行,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太白金星奉旨除妖,将那猪妖打得魂飞魄散,只留下这一团精纯的妖元,本打算带回天庭处置。可此刻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朱蓬春,太白金星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这孩子命不该绝,不如就用这妖元替他续命。
“孩子,你命中有此一劫,也是你的造化。”太白金星将那颗珠子放在朱蓬春的胸口,珠子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朱蓬春的身体里。朱蓬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浑身上下冒出一层黑气,紧接着又消散不见。他的脸色从惨白渐渐变得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奶奶和爷爷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太白金星转过身,对两位老人微微一笑:“这孩子命不该绝,老夫已经替他续了命。只是日后他会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还望二老莫要惊慌,一切皆是天意。”说完,太白金星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屋中。
朱蓬春的病就这么好了,而且比从前更壮实,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力气也大得吓人。村里的孩子们都爱跟他玩,因为他能举起比他们重好几倍的东西,跑得也比谁都快。可朱蓬春自己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想吃猪食,看见猪圈里的猪会觉得特别亲切,甚至有一次他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猪,在泥地里打滚,醒来后还觉得特别舒服。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奶奶和爷爷,只能把这些奇怪的感觉压在心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蓬春长到了十岁。奶奶和爷爷已经相继过世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好在邻居们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时不时会给他送些吃的。朱蓬春也不怕,他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该种地种地,该做饭做饭,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倒也自在。
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朱蓬春去村外的小河边摸鱼。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鱼儿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朱蓬春卷起裤腿踩进水里,眼睛盯着水里的动静,手里拿着一个用竹条编的鱼篓。他正全神贯注地等着一条大鱼游过来,忽然听见河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朱蓬春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河岸边的大柳树下蹲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看模样比他小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了好一阵子了。朱蓬春放下鱼篓,趟着水走过去,蹲在离那小姑娘不远的地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迷路了吗?”
那小姑娘抬起头,看了朱蓬春一眼,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大变,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朱蓬春喊道:“你……你身上有妖气!你是什么东西!”
朱蓬春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啊,还是原来的样子。可那小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我就是个人啊,你别怕。”朱蓬春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
那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疑惑。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朱蓬春,发现这个人虽然身上有妖气,但眼神清澈,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和,不像是什么坏东西。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你真的不会伤害我?”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朱蓬春笑了,“我连你是谁都还不知道呢。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那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声说:“我叫敖灵儿,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不想回家,我父……父亲整天逼我学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朱蓬春虽然只有十岁,但也知道小孩子离家出走是不对的,他叹了口气,坐到柳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吧,先歇歇。你不愿意回去,我也不逼你,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啊,天快黑了,外面有野兽的。”
敖灵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朱蓬春身边坐了下来。她偷偷打量着这个少年,发现他长得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挺和气的。可她明明看见他身上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妖气,那妖气不浓不淡,像是人妖混在一起的样子。敖灵儿从小在龙宫里长大,见过的妖怪比见过的人还多,对妖气的感应比谁都敏感,她可以肯定,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凡人。
可奇怪的是,这个少年身上的妖气虽然存在,却并不让人感到厌恶,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敖灵儿偷偷用龙族的秘法探查了一下,发现那妖气竟然是猪妖的气息,而且是被净化过的,没有半点邪气。
“你……”敖灵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妖气吗?”
朱蓬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我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我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我有时候会想吃奇怪的东西,会做奇怪的梦,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敖灵儿听了,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她在龙宫里看过不少典籍,知道有些仙人会用自己的法力替凡人续命,有时候会用一些妖兽的精华作为媒介。看来这个少年也是这种情况。她心里对朱蓬春的恐惧又减少了几分,反而生出了一丝同情。
“你多大了?”敖灵儿问。
“十岁,再过两个月就十一了。”
“我九岁。”敖灵儿说,“你比我大,我叫你蓬春哥哥吧。”
朱蓬春咧嘴笑了:“好,那我也叫你灵儿妹妹。”
就这样,两个孩子在河边聊了一整个下午。敖灵儿给朱蓬春讲龙宫里的事情,说她父亲是东海龙王,她从小在龙宫里长大,每天都要学什么礼仪、法术、圣贤书,烦都烦死了。朱蓬春听得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敖灵儿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没想到竟然是龙王的女儿。不过朱蓬春也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半人半妖的存在,这世上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朱蓬春也给敖灵儿讲他小时候的事情,讲奶奶做的糖葫芦,讲爷爷带他去集市上看杂耍,讲他生病那天的情形,讲他病好后身体里的那些奇怪变化。敖灵儿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朱蓬春的故事比龙宫里那些枯燥的典籍有趣多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朱蓬春从河里摸了几条鱼,在河边生了火,烤给敖灵儿吃。敖灵儿从来没吃过这种粗陋的东西,但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一口气吃了三条鱼,吃得满嘴都是黑灰。朱蓬春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敖灵儿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
“你脸上全是灰,像个花猫。”朱蓬春说着,伸手帮她擦了擦脸。
敖灵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她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这个人类少年虽然身上有妖气,但比龙宫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官们真诚多了。
从那以后,敖灵儿隔三差五就从龙宫里跑出来,到河边找朱蓬春玩。朱蓬春也习惯了,每到约定的日子就在河边等她。两个人一起摸鱼、摘野果、捉蝴蝶,在田野里疯跑,在河边的大柳树下讲故事。敖灵儿教朱蓬春一些简单的法术,比如怎么让一朵花在手上盛开,怎么让水里的鱼听自己的指挥。朱蓬春学得很快,虽然他没有龙族的血统,但他的身体里融合了猪妖的精华,感应灵气的天赋比普通人强得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朱蓬春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他和敖灵儿正在河边捉蝴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朱蓬春抬起头,看见一群穿着盔甲的虾兵蟹将从天而降,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金甲、手持长枪的蟹将。那些虾兵蟹将一落地,立刻将敖灵儿围了起来,齐齐跪下行礼。
“公主殿下,龙王陛下命我等前来接您回宫。您私自出宫已有数月,龙王陛下十分担忧,请公主殿下即刻随我等回去。”
敖灵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抓住朱蓬春的衣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蓬春哥哥,我不走……”
朱蓬春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敖灵儿终究是龙王的女儿,不可能一直留在人间陪他。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敖灵儿的肩膀:“回去吧,你父王肯定很担心你。以后……以后有机会了,你再来看我。”
“我会来看你的!”敖灵儿紧紧抓着朱蓬春的手,“蓬春哥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了,我就从龙宫里出来找你!”
朱蓬春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他看着敖灵儿被那些虾兵蟹将簇拥着飞上天空,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河边的风吹过来,吹得柳枝沙沙作响,朱蓬春一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慢慢走回家。
从那以后,朱蓬春再也没见过敖灵儿。他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旧的老屋,种地、砍柴、做饭,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他经常会去河边坐坐,看着水流发呆,想着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说话声音甜甜的小姑娘。他不知道敖灵儿在龙宫里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但他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年,朱蓬春十四岁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个子拔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不少,虽然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他身体里的猪妖精华在这三年里越来越稳定,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反应,但朱蓬春已经学会了控制,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那年秋天,村里一个富户办喜事,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请了全村的人。朱蓬春也被邻居拉着一块儿去了。院子里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菜一道道端上来,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朱蓬春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席面,忍不住多吃了些。
席间有个远房亲戚提着一壶酒过来,非要给朱蓬春倒一杯。朱蓬春从来没喝过酒,连连摆手说不要,但那亲戚说什么都不依,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连酒都不会喝,将来怎么娶媳妇”。周围的人也起哄,朱蓬春被架不住,只好端起酒杯,闭着眼睛一口灌了下去。
那酒一进喉咙,就像一团火顺着嗓子眼烧到了胃里。朱蓬春被呛得直咳嗽,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旁边的人哈哈大笑,又给他倒了一杯。朱蓬春本来想拒绝,可那酒劲一上来,他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竟然自己又喝了两杯。
三杯酒下肚,朱蓬春彻底迷糊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他歪着脑袋看着对面席位,那边坐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子,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叫翠儿。翠儿今年十七八岁,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一样。朱蓬春平时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可这会儿酒劲上头,他竟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心里还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姐姐可真好看,要是能跟她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朱蓬春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股热流从他丹田处涌上来,瞬间流遍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生变化,鼻子在往外突,耳朵在变大,嘴里长出了两颗獠牙,浑身上下冒出了一层黑色的鬃毛。
院子里的人先是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坐在朱蓬春旁边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桌子被掀翻了,碗盘摔了一地。那个叫翠儿的女子尖叫一声,吓得当场晕了过去。有人大喊:“妖怪!有妖怪!”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男人们抄起板凳、锄头,女人们抱着孩子四处逃窜。
朱蓬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所有人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一慌,想开口解释,可一张嘴发出的却是一声猪叫。他低头一看,看见自己手背上长满了黑色的鬃毛,手指变成了猪蹄的形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撞翻了桌子,撞倒了人,一路冲出院子,跑进了夜色中。
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喊叫声:“猪妖!那只猪妖是朱家的那个小子!我就说他不对劲,从小就不正常!”
“打死他!不能让他跑了!”
朱蓬春在黑暗的田野里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和绝望。他跑到一条河边,趴在河边往水里一看,水面上映出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两颗獠牙龇在外面,一双眼睛发着红光。
朱蓬春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不想变成猪妖,他想做人,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老天爷偏偏不让他如愿。
他在河边哭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慢慢变回了人形。朱蓬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里,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村里的人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远远地躲开,小孩子被他吓得哇哇大哭。他家的门口被人泼了粪,墙上被人用石灰写了“猪妖”两个字。
朱蓬春站在自家门口,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推开门进去,发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全没了。他的几个远房亲戚站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指着他骂道:“你这个猪妖!真正的朱蓬春早就死了,你肯定是什么妖怪变的,霸占了我们朱家的房子!”
“对!滚出去!这不是你的家!”
朱蓬春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些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抄起扫帚就把他往外赶。朱蓬春被赶出了自家院子,被赶出了村子。他站在村口,回头看着那个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要把他赶走。
朱蓬春离开了村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官道上。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的鞋也磨破了,又饿又累,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荒废的山神庙里停了下来。
那山神庙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神像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供桌也断了腿。朱蓬春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蜷缩着身子坐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别难过了。”
朱蓬春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他面前,正是当年救了他一命的太白金星。朱蓬春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神仙爷爷,你救救我!我不想当猪妖,我想做人!”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扶起朱蓬春,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孩子,是老夫对不住你。当年老夫用猪妖精华替你续命,本以为能让你平安度过一生,没想到那妖力在你体内沉淀多年,竟然因为酒色而激发了出来。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并不是纯粹的猪妖,你体内还有人类的血脉,只是妖力暂时压制了人性而已。”
朱蓬春擦了擦眼泪,眼巴巴地看着太白金星:“那我还能变回人吗?”
“当然能。”太白金星说,“你现在变成猪妖的模样,是因为你喝了酒,又动了色心,这两样东西都是引动妖力的导火索。你只要两个时辰不去碰这些东西,身体里的妖力就会慢慢平息,你自然会变回人形。”
朱蓬春一听,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是人手的模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很害怕:“那我以后是不是一喝酒就会变成那样?”
“也不一定。”太白金星沉吟了一下,“你现在年纪还小,体内的妖力和人性还没有完全融合。如果你能克制自己,不喝酒,不动色心,平时就能保持人形。但如果遇到危险或者特殊情况,你也可以主动变成猪妖的形态,那时候你会力大无穷,如果遇到高人指点,还能学会一些法术。”
朱蓬春听得似懂非懂,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是永远都是猪妖了,心里踏实了一些。
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只银色的手镯,递给朱蓬春:“这只手镯你戴上,它能帮你压制体内的妖力,就算你喝了酒或者动了色心,也不会变成猪妖的模样。不过,这只手镯也可以取下来,如果你遇到危险,需要猪妖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就可以取下手镯,主动变成猪妖。记住,变成猪妖后你的力量会大增,但也容易失去理智,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朱蓬春接过手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那手镯一戴上,就自动收紧,贴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镯里渗进他的身体里,原本有些躁动的妖力瞬间平静了下来。
太白金星又变出二十两黄金,放在朱蓬春面前:“这些金子,算是老夫对你的补偿。孩子,你命中注定不是普通人,将来会遇到很多机缘和磨难,你要好自为之。”
说完,太白金星的身影就消失了,只留下朱蓬春一个人站在破庙里,手里拿着那二十两黄金,心里五味杂陈。
朱蓬春在破庙里待了整整两天,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把黄金分成几份,贴身藏好,又找了一些干粮和水,拿布包好背在身上。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外面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他决定南下,去海州城。他听人说过,海州城是个大地方,人多,热闹,只要肯干活就能活下去。他想去那里重新开始,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走了三天,朱蓬春来到一片山林里。这林子很大,树高林密,遮天蔽日的,路也不好走。朱蓬春沿着山路往前走,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像是猫叫。他停下来,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躺着一只小奶猫,浑身是血,左前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伤口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朱蓬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猫捧起来。小猫很轻,浑身瘦得只剩下骨头,皮毛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朱蓬春看着它那副可怜样,心里一软,从包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又找了些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把伤口包扎好。
“小东西,你怎么伤成这样?”朱蓬春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是不是被野兽咬了?别怕,我帮你治好了就放你走。”
小猫睁开眼睛,看了朱蓬春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感激。朱蓬春也没多想,把小猫放进自己的包袱里,继续赶路。他找了个山洞,生了火,把小猫放在火边取暖,又把自己带的干粮掰碎了泡在水里喂给它吃。小猫吃了几口,精神好了一些,靠在朱蓬春身边睡了过去。
朱蓬春在山洞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小猫的伤已经好了一些,能站起来了。朱蓬春很高兴,又给它换了药,喂了吃的,然后把它放在路边,说:“好了,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回你家人身边去吧。”
小猫站在路边,看着朱蓬春,忽然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朱蓬春笑了笑,冲它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赶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只小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恩人……我会去找你的……”
朱蓬春背着包袱,沿着山路一路向南,朝着海州城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