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小世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雾,那是上古大阵残留下的灵气屏障,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凌霄踏着虚空缓步而行,大乘期的修为收敛得滴水不漏,周身只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看上去也不过是个金丹期的普通修士。
他在这片小世界已经游荡了三个月。
说是游荡,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停留在此处。苍澜小世界灵气稀薄,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极少出现,更遑论能有什么值得大乘期仙人驻足的天材地宝。可凌霄就是不想离开,或者说,他不敢回到那个万众敬仰的位置上去。
每当他端坐在仙门最高处的云台上,接受弟子们虔诚的叩拜时,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就会将他吞没。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面上的清冷从容,而内心早已跪伏在地,渴望着被践踏、被撕碎、被最肮脏的魔修轮番羞辱。
凌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了下去。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道遁光掠过天际,都是些低级修士在赶路。他漫无目的地向前飞行,直到前方传来法术碰撞的轰鸣声,才微微抬起眼皮。
一座低矮的山头上,灵光四溅,剑气纵横。五六个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围着一辆灵兽车,与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对峙。那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可手中的黑色长鞭却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魔气波动,一鞭抽下去,青袍修士们的护体灵光便如纸糊般碎裂。
“你们苍澜宗的人真是越来越不长眼了,”年轻男子懒洋洋地甩着鞭子,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本少爷看上你们的灵兽车,那是给你们面子。非要动手,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领头的青袍修士是个金丹初期的中年男子,此刻半边脸都被魔气灼伤,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咬着牙道:“魔辰,你欺人太甚!这灵兽车里装的是我们宗主为师尊贺寿准备的千年灵芝,你抢了去,我们如何交代?”
“那是你们的事。”魔辰耸了耸肩,抬手一挥,一道黑光将灵兽车上的禁制击碎,车帘掀开,露出一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灵芝。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手将灵芝收入储物戒指,又转头看向那几个修士,“怎么,还不滚?想让本少爷把你们也一并收拾了?”
青袍修士们脸色惨白,却没人敢再动手。那金丹初期的领头人狠狠瞪了魔辰一眼,最终一挥手,带着众人狼狈离去。
凌霄站在远处的树冠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叫魔辰的年轻人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就像是飞蛾看见了火焰,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注意到魔辰腰间挂着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朵妖异的红色曼珠沙华,那是淫魔殿的标志。
淫魔殿。
这三个字在凌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个魔道宗门,以采补之术闻名,专以折磨修士为乐,尤其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正道修士,落到淫魔殿手中,往往生不如死。而淫魔殿的殿主魔无极,更是渡劫期的绝世凶魔,连仙门大派都要避其锋芒。
凌霄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树冠上飘然而下,朝着魔辰离去的方向追去。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远远缀在后面,以他大乘期的修为,想要不被一个筑基期的小魔修发现,简直易如反掌。
魔辰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把玩着新到手的千年灵芝,心情极好。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壶酒,坐在石头上自斟自饮起来。
凌霄隐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这个年轻人。魔辰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些英俊,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他喝酒的样子很随意,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也不在意,浑然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出来吧,跟了本少爷这么久,不累吗?”魔辰突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凌霄心中一凛,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不可能真的发现自己。果然,魔辰话音落下后,从他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娇声道:“魔公子果然厉害,妾身藏得这么隐蔽都被您发现了。”
魔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那女修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不是合欢宗的柳媚儿吗?怎么,想勾引本少爷?”
柳媚儿扭着腰肢走到魔辰面前,伸手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却被魔辰一把抓住手腕。魔辰的笑容冷了几分:“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滚。”
“魔公子,您别这么绝情嘛……”柳媚儿还想再说什么,魔辰已经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本少爷再说一遍,滚。”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柳媚儿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这个纨绔子弟不是在开玩笑,连忙后退几步,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魔辰重新坐回石头上,啐了一口:“什么货色也敢往本少爷身上贴,真当本少爷是那种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废物?”
凌霄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对魔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虽然行事嚣张跋扈,但并非没有头脑,至少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的也绝不会碰。
等到魔辰喝完酒继续上路,凌霄才从灌木丛中走出。他没有再跟上去,而是转身朝着之前那些青袍修士离开的方向飞去。他需要一个更了解魔辰的人来打听消息。
苍澜宗的宗门坐落在三座相连的山峰上,山门气派,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凌霄没有惊动守门弟子,直接隐匿身形进了宗门,在议事堂外找到了那个受伤的金丹期修士。
那修士正坐在偏殿里疗伤,脸上的魔气已经驱散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凌霄现出身形时,那修士吓了一跳,待看清凌霄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光,脸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前、前辈是……”
“散修,路过此地。”凌霄淡淡道,“方才在山外看见你与那魔修交手,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那修士连忙起身施礼:“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凌霄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个叫魔辰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修士脸上露出愤恨之色:“那魔崽子是淫魔殿殿主魔无极的独子,仗着他父亲的势,在苍澜小世界里横行霸道,专门抢劫我们这些小门派的修士。被他抢了东西还算好的,若是落在他手里,男修被废去修为卖做炉鼎,女修更是惨不忍睹……”
“淫魔殿?”凌霄微微挑眉,“我听闻淫魔殿在魔道中势力极大,怎会派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来这种小世界?”
“前辈有所不知,”修士压低声音,“那魔辰虽只有筑基期修为,但他父亲魔无极对他极为宠爱,赐了他不少保命的法宝。而且据说魔无极就在这附近闭关,魔辰自然有恃无恐。”
凌霄心中一动:“魔无极在何处闭关?”
修士摇了摇头:“这晚辈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淫魔殿在苍澜小世界边缘的黑风谷设了一处分舵,魔无极偶尔会在那里停留。”
“黑风谷……”凌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问了几个关于魔辰日常活动的问题,便起身告辞。那修士还想挽留,凌霄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门外。
离开苍澜宗后,凌霄没有急于去寻找黑风谷,而是先找了处僻静的山洞,盘膝坐下,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必须承认,今天见到魔辰的那一刻,他心底那根压抑了数百年的弦被拨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的魔气,那种肆无忌惮的张扬,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向往。他甚至想象着,如果自己跪在魔辰面前,被那个年轻人用鞭子抽打、羞辱,会是怎样一种快感。
凌霄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他是大乘期的仙人,是万千修士仰望的存在,可他偏偏生了一副如此下贱的骨子。他试过压制,试过用清心诀驱散这些念头,甚至试过自残来转移注意力,可都无济于事。越是压制,那股欲望就越发汹涌,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或许……”凌霄喃喃自语,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压制不了,那就不压了。他要去找那个叫魔辰的年轻人,不,更准确地说,他要去见魔无极。他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淫魔殿殿主,能否成为他灵魂的真正归宿。
凌霄走出山洞,抬头望向苍澜小世界边缘的方向。天边的灵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一层血色,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某种诱惑的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风谷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苍澜小世界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偶尔几声妖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凌霄放慢了速度,开始仔细观察下方的地形。按照那个修士的描述,黑风谷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某处。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凌霄循声飞去,发现又是一场抢劫,而抢劫者恰好就是魔辰。这次他的目标是三个穿着散修服饰的年轻人,修为都不高,不过练气期大圆满的样子。魔辰甚至连鞭子都没用,只是放出威压,那三个散修就吓得跪地求饶。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杀你们,”魔辰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肩膀,“把身上的灵石和丹药都交出来,然后滚。”
三个散修如蒙大赦,连忙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了个干净,连滚带爬地跑了。魔辰看着地上那一小堆灵石和几瓶低阶丹药,撇了撇嘴:“穷鬼。”
他弯腰准备捡东西,忽然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凌霄藏身的黑暗处:“谁?!”
凌霄这次没有躲藏,而是大大方方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收敛了修为,让自己看起来不过是个金丹中期的普通修士,面容也稍作遮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魔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哪条道上的?敢偷看本少爷办事?”
凌霄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在下路过此地,听见打斗声前来查看,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魔辰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少爷会信?金丹期的修士,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凌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听闻淫魔殿在此地设了一处分舵,想前往投靠。”
这话一出,魔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起来。他绕着凌霄转了两圈,目光从凌霄的头顶扫到脚底,带着审视和警惕:“投靠淫魔殿?你一个金丹期的正道修士,要去投靠魔道宗门?”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凌霄淡淡道,“能让我变强的,就是好道。”
魔辰盯着凌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本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坦白的正道修士。不过,你说投靠就投靠?我凭什么信你?”
凌霄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他早年在一处秘境中得到的信物,据说与淫魔殿有些渊源。果然,魔辰看到那块玉佩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你居然有这个……”魔辰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是真的后,看向凌霄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好奇,“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机缘巧合。”凌霄没有多做解释。
魔辰将玉佩还给凌霄,摸着下巴想了想:“也罢,既然你有这个信物,本少爷就带你去分舵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发现你心怀不轨,本少爷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凌霄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多谢魔公子。”
魔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凌霄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夜风吹过,带来魔辰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奇特的香料味,那种味道让凌霄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望着前方那个年轻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自己跪在魔辰脚下,被那双带着魔气的手掌按在地上,被那条黑色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凌霄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将那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他要先见到魔无极,确认那个男人是否能满足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在那之前,他必须忍耐,必须扮演好一个普通投靠者的角色。
前方的魔辰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凌霄抬眸,对上那双带着邪气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凌霄。”
魔辰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不错,有几分仙气。”他说完便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着,“金丹期的投靠者,父亲应该会感兴趣吧……”
凌霄跟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黑风谷的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凌霄知道,那扇通往他命运转折点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