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满岛家的二楼静得像一座坟墓。
由美子睁开眼,黑暗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线昏黄。她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缠了好几圈,绳头绕过房梁上的铁钩,把她整个人吊在房间正中央。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全身的重量压在绳子上,勒进皮肉里的刺痛早已麻木,只剩下酸胀和僵硬。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那个孩子。
优也蜷缩在榻榻米上,毯子只盖到肩膀,呼吸均匀而平稳。月光勾勒出他稚嫩的脸庞——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睡相天真得像一尊瓷娃娃。谁会想到,就是这个十岁的男孩,亲手把继母吊在了房梁上。
由美子闭上眼睛,试图让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优也比平时早放学回家。由美子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玄关传来开门声,回头看见优也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妈妈。”他喊她,声音平静。
由美子擦擦手走出厨房,“今天怎么这么早?社团活动取消了?”
“嗯。”优也放下书包,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妈妈,我想跟你玩一个游戏。”
由美子笑了,走过去摸摸他的头,“什么游戏?拼图还是积木?”
“捆绑游戏。”优也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由美子的手僵在半空。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捆绑游戏。”优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我在网上看到的,很多孩子都跟妈妈玩这个。妈妈把手背在身后,我用绳子绑住你,然后你再解开。很好玩的。”
由美子本能地想拒绝,但优也的表情让她犹豫了。那孩子看起来那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恳求。她想起最近邻居们总夸优也懂事,说他从不给继母添麻烦,可她知道,优也其实很少主动跟她亲近。这是第一次,他提出要一起玩。
“这个……不太好吧。”由美子干笑着,“为什么要玩这种游戏呢?”
“因为我想试试。”优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妈妈说过的吧,只要我好好学习,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这次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妈妈答应我的奖励还没兑现呢。”
由美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是的,她确实说过。优也的成绩一向优秀,她为了鼓励他继续努力,确实承诺过只要他考第一就满足他一个愿望。她以为孩子会要玩具、要游戏机,或者想去游乐园,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优也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大人不能说话不算数。”
由美子犹豫了很久。她看着优也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作为继母的身份——她嫁进满岛家不过两年,优也的生母因病去世后,这个孩子一直对她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好不容易他愿意亲近自己,如果拒绝,会不会让他觉得继母不爱他?
最终,她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只能玩一小会儿。”
优也的眼睛亮了起来,转身跑上楼,不一会儿拿下来一卷麻绳。由美子看着那卷崭新的绳子,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好绳子?
“妈妈,你把手背到后面。”优也站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由美子慢慢转过身,把双手背到身后。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冷汗。这个姿势让她感到莫名的屈辱,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陪孩子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优也绕到她身后,拿起绳子。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先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交叉拉紧,再从两腕之间穿过,一圈一圈往上缠绕。绳子勒进皮肤的感觉让由美子皱起眉,她想说太紧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了。”优也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由美子试着挣了挣,发现手腕被绑得严严实实,完全无法动弹。她心里一惊——这个捆绑手法,怎么也不像是第一次玩的孩子能做出来的。
“优也,你……从哪里学的?”
“网上有教程。”优也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仰视着她,“妈妈,你现在是俘虏了,要听话哦。”
由美子勉强笑了笑,“好啦,玩够了,帮妈妈解开吧。”
“还没开始呢。”优也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让她陌生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妈妈。”
那天下午,优也没有给她解开绳子。他让由美子以被捆绑的姿势在客厅跪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偶尔转头看看她,眼神里满是满足。由美子多次请求解开,优都只是摇头,说游戏还没结束。
直到满岛家的男主人——优也的父亲下班回家,由美子才被解放。她跪在客厅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羞耻得恨不得钻进地缝。丈夫看到她的样子愣在原地,优却抢先开口说:“我跟妈妈玩游戏呢,妈妈输了,这是惩罚。”
丈夫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别太过分”,就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由美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回想起优也绑她的手法,回想起他看她时那种像是审视猎物的眼神,回想起他在父亲面前从容撒谎的表情。她意识到,这个十岁的孩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想过跟丈夫谈谈,但怎么说呢?说继子绑了她两个小时?说继子的眼神让她害怕?丈夫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甚至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
由美子选择了沉默。
而沉默,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从那以后,优也几乎每周都会提出玩“捆绑游戏”。由美子拒绝过几次,但优也每次都有办法让她妥协——有时搬出考试成绩,有时用冷淡的态度威胁,甚至有一次,他说:“妈妈不陪玩的话,我就告诉爸爸你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欺负我。”
由美子怕了。她知道继子的话在丈夫心中的分量,毕竟优也是亲生的,而她只是续弦。一旦优也在丈夫面前说了什么,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可能瞬间就会崩塌。
于是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背过双手,任由优也将她五花大绑。从最初只是绑手腕,到后来连脚踝也被捆住,再到绳子绕过身体、勒住胸口——优也的捆绑手法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让她感到羞耻。
而最可怕的是,由美子发现自己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被捆绑的无力感,习惯了跪在优也面前时那种屈辱的平静,习惯了绳子勒进皮肤时的刺痛。甚至有一次,优也松绑后她竟然感到一丝失落——那种被束缚的安全感消失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由。
这个发现让由美子惊恐万分。
她试图反抗过。上周三,当优也再次拿出绳子时,由美子鼓起勇气说:“不行,今天不行。”
优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今天不舒服。”由美子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优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妈妈撒谎,你刚才还在哼歌。”
“我真的不想玩。”由美子退后一步,声音发颤。
优也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麻绳垂在脚边,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在害怕失去母爱。由美子的心立刻软了,她正要开口安慰,优也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妈妈不听话,那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那天晚上,由美子被吊在了二楼的房梁上。
优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梯子,爬上房梁挂上钩子,然后把绳子穿过钩子,一点一点把她拉离地面。由美子的脚尖堪堪能碰到地板,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疼得她眼泪直掉。
“妈妈,这样就不会不听话了吧。”优也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由美子哭着求他放下,优也只是摇头,“等妈妈知道错了,我就放你下来。”
那个夜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由美子的手臂从剧痛到麻木,再到完全失去知觉。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优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她,确认绳子没有松动,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从那以后,由美子再也没有反抗过。
而今天,她又一次被吊在了房梁上。
凌晨的房间里,由美子听着优也均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滑落。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明白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明可以逃走,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她想过报警,但警察会相信一个继母说继子绑架她吗?她想过告诉丈夫,但丈夫会站在谁那边?她想过离开这个家,但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她的家人都在乡下,她嫁过来时已经跟娘家闹翻了,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只会被人笑话。
更何况,优也说过,如果她敢跑,他就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个虐待继子的恶毒后妈。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个有趣的笑话,但由美子知道,他说到做到。
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远处的鸟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由美子听到楼下传来闹钟声,那是早上六点的提醒。再过半个小时,丈夫就要起床了。
“优也。”她轻声喊。
男孩翻了个身,揉揉眼睛坐起来。他看到还被吊着的由美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妈妈早。”
“该放我下来了。”由美子的声音沙哑,“你爸爸要起床了。”
“嗯。”优也爬起来,走到她身后,解开固定在墙上的绳头。由美子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她惊呼一声,但优也及时拉住了绳子,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由美子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的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手腕上是一圈圈紫黑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优也蹲在她面前,伸手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妈妈辛苦了。”
由美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今天放学回来,我们再玩新花样。”优也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期待,“我研究了一种新的绑法,把手臂和腿都固定住,整个人只能像虾米一样蜷着,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由美子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愿意吗?”优也歪着头看她。
“不……”由美子闭上眼睛,“没有不愿意。”
“那就好。”优也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前还回头说了一句,“妈妈,记得换上长袖,别让爸爸看到手腕上的伤。”
脚步声渐渐远去,由美子独自跪在房间里,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她手上斑驳的伤痕。她抬起手,看着那些交错的勒痕,忽然想起第一次被绑时,优也问她的话。
“妈妈,你害怕吗?”
当时她说不怕,因为那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玩也不会伤害她。
可现在她知道,有些伤害,不是只有拳头才能造成。